蛮荒星域,某处不知名的疆域深处。
这里没有恒星。
或者说,这里的恒星都已经死了,只剩下几枚冷却的星核,悬在永恒的暮色里。
暮色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由凝固的阴影堆叠而成的宫殿。
万影之庭。
一道空间裂缝在庭前撕开。
一团残破的灰雾从裂缝中跌了出来,摔在漆黑的石阶上。
维尔。
雾隐者·维尔。
它引以为傲的两百米凝胶躯体,如今只剩下不足七十米。
躯体表面那些扭曲的面孔消失了大半,剩下的几张也黯淡得像蒙尘的浮雕。
裂星吐息的最后一缕余波,终究还是燎着了它。
再加上强行遁入虚空烧掉的两成本源。
维尔这一趟,去时是九阶,回时只剩了半条命。
可它顾不上伤。
它连一息都没有停留,拖着残躯,向着宫殿深处那座阴影的王座,一路匍匐了过去。
灰雾伏在王座之下,摊得又薄又平。
“主上。”
王座上,那道剪影动了动。
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有一具由最纯粹的阴影凝成的形体。
它开口的声音,像绸缎拖过石棺。
“讲。”
“遗弃之地……那个扰动源,是古兽。”维尔的意念抖得厉害,“不是杂血。不是残种。是——王种。”
王座周围的暮色,静了一瞬。
“继续。”
“属下与戈洛克、萨卡尔、库恩,四方围猎。那头王种以八阶巅峰之躯,正面硬撼四方合击——重创萨卡尔。随后,它开启了一种属下从未见过的黑红形态,连杀萨卡尔与库恩。”
“形态反噬之下,古兽跪了了。”
“戈洛克与属下判断它油尽灯枯,正欲将其拿下——”
维尔的意念,在这里卡了一下。
像是那段记忆本身,就带着倒刺。
“它在死战的战场上,反噬最重的那一瞬.....原地突破了。”
“八阶巅峰,到九阶,用时,不足二十息。”
“突破即全盛,全盛即出手。戈洛克三首俱碎,没撑过五十息。属下烧了两成本源强行遁走,才......才带回了这条消息。”
“王种。原地突破。连斩三头九阶?”
王座阴影轻声呢喃。
“在四个昼夜之前,它才刚刚越阶反杀了序列一头八阶初期的清道夫。”
维尔补充道。
万影之庭,彻底安静了。
那具阴影凝成的形体,在王座上坐了很久。
忽的,阴影再度开口。
“王种.......数万年了。”
“摇篮死了,猎场荒了,古兽的血脉居然又出现了。”
阴影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整座宫殿的暮色,随着它的起身矮了一寸。
“它的血脉,能补全本座‘影躯’的最后一块缺口。”
“这是机缘。”
......
同一夜。
蛮荒星域的上位者圈层,地震了。
猩红巢窟的主人,一夜之间召回了散布在十七个战区的全部猎队。
巢窟外围的血雾浓得化不开。
那是它在催熟压箱底的战争造物。
双子王庭尘封了四千年的武库,开了。
两位并肩王座上的存在,为了“谁的爪牙先入场”,当庭掀了棋盘。
灰烬瀚海与枯藤古渊的边境舰队,为了争夺一条通往遗弃之地方向的迁跃古道,直接火拼。
黑市在沸腾。
遗弃之地的坐标情报,一夜之间炒到了原价的四百倍。
佣兵名录上,所有九阶猎手的名字全部变灰——被预订一空。
甚至有上位者放出话来。
谁能带回那头古兽的一段完整战斗影像,赏九阶残缺本源一份。
只是一段影像。
赏一份九阶残缺本源。
整个蛮荒星域,所有还够得着消息的存在,都在这一夜嗅到了同一股味道。
风暴的味道。
盛宴的味道。
以及——
改朝换代的味道。
数万年来,蛮荒星域的上位者们为了各种东西动过手。
疆域,舰队,古道,遗产。
但让整个圈层在同一夜之间密会、交易、火拼全面铺开的——
这是第一次。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一头尚处在成长期的古兽。
它自己甚至还不知道。
整片星域,已经开始围着它转了。
......
也就在这一夜,清道夫序列的公共频道上,一纸公文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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