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江一段荒无人烟的江岸。冬日水浅,江水流速极缓。
大片枯黄的芦苇长在两岸浅水处,连绵不绝。
数艘乌篷船停在芦苇深处,船吃水浅,藏在一人高的芦苇丛里,若不靠近根本看不出端倪。
李延福等一行人离开恭州江岸已有数日,回想起他登船之时,还特地夸赞了贺守成一通。
那日岸边,贺守成搓着手哈着腰,忙前忙后,为他们将船只和口粮准备齐全,办得十分妥帖,李延福原本心里的憋闷都顺了不少。
“贺大人用心了。”
李延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被他尽心尽力的模样所感动的模样。
“等我到了苏州,宣读完圣意回来,自会向圣人替你美言几句。你所做的事,朝廷不会忘记的。”
贺守成两眼放光,受宠若惊,赶忙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圣使大人,下官多谢圣使提携!下官不求嘉奖,只愿能够尽心尽力为圣人、为您办事!”
贺守成起身后,转身冲后头招手。两名军卒捧着几个大包袱跑了过来,递上了船。
贺守成一脸谦恭道:“圣使,左相大人。这冬季江上夜风又大又冷,湿气最重。
大冬天在水上走,万一江水浸了衣裳,那可就难受至极了。
下官命人找了几件厚实的粗布袄子,布料糙了些,但穿上之后甚是暖和,还请各位大人不要嫌弃,留在船上备用。”
李延福瞥了一眼那几个土灰色的包袱,也没太当回事。他摆摆手,让随行的护卫收进船篷之中。
“圣旨不可耽搁,启程吧。”李延福钻进船篷。
船夫划动船楫,乌篷船远离江岸,缓缓驶入通江水面中央。
贺守成站在岸边,先是踮起脚挥了挥手,看着几艘船走远,脸上的谦卑笑容瞬间消失。
他抖了抖沾了泥的衣摆,转身往回走。接下来,几位大人们就让陆大人自己去迎接吧。
此后接连几日,他们一行人昼伏夜出,乌篷船到了白日,船夫便把船划进僻静的芦苇荡里停靠。
护卫们用刀在岸边砍出一片空地,让众人下船歇脚。
唯独韦禄的女儿韦筝,一个还未出阁的左相家大小姐,不便在一众男人面前抛头露面,只得成天缩在船篷里。
贺守成临走前让人在她的船板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干草和布巾,她靠在上面,倒也少受了些苦。
他们离江州地界越来越近,行船就越发谨慎。
这一日还未入夜,船篷里也看不见半点火光。
李延福坐在船篷之中,后背靠着篷壁,水波推着船身晃荡,不过经过几日的适应倒是没有怎么晕船了。
他想着如今已经入了江州,便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当初在蜀州,陈路手下一直敲打他脑袋,在地上躺了两天才醒转。
他怎么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陈路,还是得罪了山贼陆沉?莫名其妙被一顿敲头。
但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萧策,眼神中有一丝感同身受的意味,这萧家比他更惨,他受的不过是皮肉之苦。
萧家却被陈路害得不得安生,也不知萧家对他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惹来陈路如此报复!
李内侍身旁,左相韦禄坐在对面,他半睁着眼,听着外头船桨拨水的声音,心里则是在想着到了苏州之后的事。
太子如今在苏州称帝,江南三州的势力却早就盘根错节。苍南侯、安乐王、越州彭桓,这些都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势力。
他这个从蜀州过去的左相,手里没兵,如何能够站稳脚跟呢。新皇登基之初或许还会用他,时间一长,必然会被排斥。
韦禄转过头,视线落在了船中的年轻人身上。
萧策正在闭目养神,自从离了蜀州,他几乎没怎么开过口。
萧家如今没落了,曾经统领大虞神策军的萧将军,现在还得跟着他离家去苏州。
韦禄心里早就有了计较,萧策便是他唯一的翻盘筹码。
只要到了苏州,把萧策推出去领兵,韦家和萧家绑在一起,就能在新朝堂上站稳脚跟。
“圣使。”船篷外传来船夫轻声询问之声,“天黑了,可否出发?”
李延福往前挪了挪,冷声道:“走。不过我们快到通江大营了,手脚放轻些。”
“是。”
船楫划着水,几艘乌篷船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往下游快速行驶。
江面上一片死寂,只有弦月微弱光亮指引他们前行方向。
顺流而下,小船的速度很快,李延福掀开船帘往外看去。
远处通江南岸,通江大营的轮廓显现,火光连成一片,北岸的江岸大营也是灯火通明。
众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岸上的守军。乌篷船从江心,一点点往前划动。
大营的火光也被抛在船尾,李延福长长呼出口气。
估计是通、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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