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杂人等退尽,包厢的门重新闭合。
屋内的笑声喧闹随之消散,取而代之是长久的沉默。
赵幼虎靠在椅背上,仰头灌着闷酒,胸口起伏,满身都是桀骜不驯的戾气。
诸葛无名闭目,如已经睡着了一样。
坐在下首的“陈路”脸色苍白,裹着厚厚的黑袍,低垂着脑袋摇摇欲坠,一副受尽摧残却又不得不强撑的虚弱模样,实则有些犯困。
陆沉坐在主位,面容冷沉似乎很是扫兴,随即他便将眼神定在徐逢身上。
包厢内落针可闻,各怀鬼胎。
面对这满屋子的肃然氛围,此时的徐逢心里暗自发笑,形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他已经化被动为主动了。
他来江州这一趟,收获远超王爷与世子最初的预料。
先是将奇谋诡略的陈路拉拢过来,当中有些波折,不过最终还是顺利接触上了,得陈先生献策,一条能轻松攻下洪州的奇谋。
再者,王爷随手定下的美人计,这枚闲子罗姬竟误打误撞挑动了陆沉与赵幼虎两兄弟的矛盾。
陆沉这帮山贼草莽,终究是贱民身份,色欲攻心,还没挑拨便已经自乱阵脚。
唯一美中不足的无非是那四十万两白银,但区区银两,与王爷暗中之事相比算得了什么?
等江州与洪州尽入囊中,这些银子自会原封不动地拿回来,连带着陆沉的项上人头!
徐逢整了整衣冠,气定神闲地站起身,拱手笑道:“陆大人,我今日已收到圣人旨意。
圣人对陆大人您可是恩宠有加啊,特准了那四十万两白银的钱饷。
银两早已运往江州,算算时日,眼下应该也已经到了江、湖二州的交界处,大人您自可照旧派人前去查验取回。”
原本阴沉着脸的陆沉,身子一顿。下一瞬,他起身站起,抚掌大笑。
“好!哈哈哈哈!”
陆沉面向东面,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神色肃然:“新皇对我陆沉之恩宠,真是受宠若惊啊!
我陆沉虽是粗鄙之人,亦愿为新皇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说罢,他顺手抄起桌上一只满盛的酒碗,大步走到徐逢面前,一把搂住徐逢的肩膀。
“徐兄!你我一见如故,今日若不喝个痛快,那就是不给我陆沉面子!”
陆沉一脸豪爽模样,唾沫星子横飞。
“今日这顿酒菜,全记在我账上!徐兄远道而来送此重礼,做弟弟的怎能让你破费?来,喝!”
徐逢被勒得肩膀生疼,一股酒气喷在脸上,脑袋也被摇得晕乎乎的。
他在心里冷嗤一声。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变脸这般快的。刚才还摆着一副杀气腾腾的臭架子,一听说银子到了,转眼就称兄道弟。
贪财至此,目光短浅,这等低贱无知之辈若能成大事,他徐逢名字倒着念。
徐逢侧身往后退了一步,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挣开陆沉的手臂,客气地拱手。
“陆大人,如今围剿洪州齐衡迫在眉睫,粮饷已至,还是以正事为重。”
陆沉也不恼,自己占了便宜,徐逢不给面子也就罢了。他随即敛起笑意,把酒碗往桌上一顿,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徐兄言之有理。”
一旁默不作声的诸葛无名睁开眼,看向徐逢:“徐先生,既然新皇旨意已定,不知朝廷与安乐王爷,对攻伐洪州可有详尽的方略?主公与我等才好应对配合。”
徐逢余光扫了一眼低头坐在角落的齐云,那夜在泔水桶旁定下的妙计,此刻正在他脑中飞速盘旋。
他收回目光,对着陆沉正色道:“陆大人,圣人除了这四十万两军饷,还托我带来一句话,想当面问问大人。”
陆沉身子微微前倾,挑起半边眉毛:“哦?圣人有何圣言呐?”
徐逢目光灼灼:“圣人让我问大人,您可是真心忠于大虞,效忠于圣人?”
陆沉神色一正,抬手抱拳,义正辞严地答道:“徐兄这是什么话!我陆沉对圣人的忠心日月可鉴!
圣人有苍南侯这等朝廷肱骨,我陆沉作为圣人的大腿忠心也不遑多让,虽不敢与二臂相提并论,但也绝无二心!”
徐逢肚子里一阵冷笑,信你才是见鬼。
不过这本就是走个过场,他顺势接话道:“好!既然陆大人忠心耿耿,那我便直说了。圣人钦定的破敌之法,名为‘东声西击’之策!”
“东声西击?”陆沉坐直了身子,眼中流露出几分好奇,如从未听说过一般。
徐逢面上显出智珠在握的从容,心中暗自嘲弄,陆沉啊陆沉,你以为这是东声西击?
你做梦也想不到,这实则是陈先生暗中献上的“偷天换日”绝杀之计!
而坐在上首的陆沉,看着徐逢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态,心头同样冷笑。
瞧把你得意的,你以为表面东声西击,实则偷天换日之计就完啦?其实是我和齐弟演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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