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城内,深夜。大半年的劫掠,让这座原本繁华的城池沦为一座绝望炼狱。
城中断壁残垣,到处是大火烧过后剩下的焦炭废墟。
没人敢在夜晚点燃灯光,白日凉州兵还会有些收敛。
但夜晚之后,兵痞便会偷偷进入街巷之中寻找玩乐之处。
这都是被默认的,这些从凉州而来的兵,需要发泄,需要刺激才能维持住他们的悍勇!
街道上每个夜晚过去都会新添上数十具尸体,到了白天,会有士兵来让城中百姓来收拾。
而就在一个如此破败的城中,唯独节度使府,依旧是灯火通明,完好无损。府外重兵把守,守卫森严。
黑甲士兵手持长矛站得笔直,没有一丝懈怠。一年前,京都城破,通州即将直面叛军,仁国公孙巍出城追随圣人去了蜀州,走得匆忙,这府里的名贵之物一件没来得及带走。
节度使府书房内。墙上挂着名家真迹字画,随随便便一副名画就值千金。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有的用锦缎包着,这些珍稀书籍有些还是孤本,也依旧是被遗弃在此。
案头摆着白玉笔架,笔筒是翡翠雕成。
旁边还有个金佛,与陆沉从蜀州抢来的金佛要小一些,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纯金。书房中,烛火摇曳,映出一个人影。
韩章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书架上的一本孤本在看。
他年纪轻轻,却是安西王身边最受信任的幕僚,通州城破之后,大军东进之策均出自他手。
就算是汝州水淹大败之后,他依然执掌通州城内外数万大军,没有受到一点责罚。
满屋子的金银玉石,自从他入住之后,连看都不看一眼。
那些名贵字画,也不曾生起一丝占为己有的意思。
倒是这一屋子的书他看得甚是欣喜,若非出门他必定久坐于此,一本一本的仔细品读。
就在此时,屋外脚步声响起。
一个参将急匆匆跑进来,抱拳道:“军师,江州传回消息,那江州节度使陆沉带三千骑兵去湖州了。
他应该还有些时日才能返回,如此时机,咱们是不是该出击了?”
韩章没有抬头,仿若外界所有事情都不如看完手中这本书重要。
手指轻轻翻动书页,眼睛盯着书上的字。
参将立于一旁不敢发出声响,更不敢在此出声询问。
他深知军师思考的时候不能打扰,只能静静的等着。
大概又是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了。
韩章合上书,起身走到书架前,把书放回原位。
他这才转过身,目光看着参将:“流民收拢了多少?”
“按您的吩咐,城外汝州来的流民已经增加至二十余万。”
“留五千人守城。”
韩章语气平淡,“其余兵马全部集结,按照此前定下的计策立刻出发。谁敢拖延作乱,斩。”
“是!”
参将起身往外冲去。
韩章站在书房外,看着夜色。嘴角微微扬起。
……
城中另一处。
半塌的房屋里,徐青青蹲在角落的阴影中。
通州西城门被攻破的缺口依然敞开,果真无人修补,甚至连守卫也很松散。
也正因如此,徐青青顺利的从塌陷的城墙处翻进城内,钻入街巷阴影之中探查起周围情况。
街道两旁的商铺尽皆敞开,里面空无一物,街上木板木屑随处可见。
夜晚没有一间屋子里有光,剩下的百姓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风刮过来,全是一股腐肉和焦木混杂的臭味。街角倒着几具尸体,穿着通州百姓的粗布短衣。
一个女人趴在水沟边,光着身子,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一点一点下滴。
徐青青贴着断墙往前走,脚下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来此探查的是叛军兵力布置,但看见的全是残破的街道和冰冷的尸体,这比她以前在红昭教中所见的更凄惨。
十字路口点着几堆篝火,木柴全是从民房里拆出来的门梁。
七八个凉州兵围着火堆喝酒,讨论着等下去哪里找乐子。
徐青青避开火光,潜入一座半塌的房屋里,蹲在角落的阴影中。
她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腰间佩剑,一动不动。
进城之后还没找到节度使府在哪,就碰上了巡逻士兵,她只得先躲在漆黑的一角,心里的愤怒却难以平复。
隔壁屋子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哈哈哈!跑啊!继续跑啊!”
“老大,这娘们长得真不错!”
“别废话,按住她!”
徐青青握紧剑柄。
她知城里有数万叛军,自己救不过来。就算救了这个,还有下一个。
但那尖叫声刺耳,让她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哪怕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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