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院长招来一名下人,在前引路。
陆沉与三皇子行于游廊之下,身后亲卫跟随。
书院后方别有洞天,这处院落依着月湖南岸而建,匠人挖出两条暗渠,将月湖之水引入院内,形成一片小月湖。
静室便筑在水面上,一条曲桥弯折蜿蜒水面,连接静室与湖两侧。
二人停在门外。
三皇子的随行亲卫跨步上前阻拦,抬手便要探向陆沉,想要搜身。
“慢着。”
三皇子抬手挡开亲卫的胳膊,温言道:“陈公子乃文德公弟子,乃是治世良才,何须行这等搜身之举,退下吧。”
亲卫躬身退让。
两人迈步入室。
身后的房门被亲卫从外头合拢,隔绝了一切喧嚣。
雕花木窗半开,便能望见大半个小月湖的景致。
室内陈设简而不陋,一鼎铜炉,两张矮榻,案头摆着几卷竹简,墙上悬挂着字画,熏香点燃,一股宁静之感跃然心间。
三皇子走到上首坐定,抬头瞧见陆沉还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席垫。
“陈公子不必多礼,且坐下相谈。”
陆沉拱手:“谢殿下。”
他盘腿而坐,整了整衣摆。
三皇子看着他,没了方才在外面那种如沐春风的姿态,语气略显漠然疏远,隐隐透露出上位者的审视。
“不知郑大人命陈公子不远千里来蜀州,欲给我送什么礼?”
他直接挑明了话题,想要看一看这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沉面上挂着笑意,言语似乎在敷衍。
“殿下,自然是这屯田策!”
空气静了片刻。
三皇子眉毛蹙起,原本有些热络的期盼尽数消散,取而代之是自己被戏耍后的恼怒。
他冷声质问:“陈公子是故意戏耍我?你所说这屯田策,适才在外面大讲之时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说得明明白白。
如今你我私下相坐,何须再复述一遍?”
陆沉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像是没看出三皇子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
“殿下误会了。
我在外面所言,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我现在要单独讲的,乃是真正献给殿下你的‘屯田策’。”
三皇子耐着性子反问:“何为真的?”
陆沉不答反问,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斗胆一问,殿下真觉得,外面我讲的那一套活民安邦的屯田策,能推行下去吗?”
三皇子脑子里过了几遍那些说辞,没有发现有何不妥。
“嗯……安抚流民,借地耕种,自给自足,长久来看可解粮荒,可固国本,有何不能?”
陆沉摇头打断他。
“殿下,这些不过是一些客套话罢了。我需听实话,才能为你解惑。
你若是亲自来做,这屯田策真的能成吗?”
三皇子皱眉细思,想了半晌。
“如何不能?”
陆沉抚掌而笑,斩钉截铁道:“必然不能!”
“为何?”
“蜀地良田确是天下一等一的丰沃。”
陆沉毫无避讳的说道:“可自从圣人南迁,这蜀地过半的膏腴之地,落到了谁人之手?”
他直视对方的眼睛。
“这......”三皇子一时语塞。
“恕我直言,一年以来,这蜀地良田尽入皇亲国戚、世家大族之手!
朝廷明文规定佃农上交四成,自留六成。可私底下呢?私地佃农只得四成,各类杂税层层加码,佃农能落到手里不足三成!
更别提那些无地可种的流民,饿殍满道,凄苦无比。而我那屯田策的核心,是要给流民实打实的六成收成的。
殿下你说,掌控着成千上万亩良田的大人们,愿意给佃农六成吗?”
三皇子被这直白的话说沉默了,身为皇室核心,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利益纠葛。
他自己名下就有大片的田地,哪个不是靠压榨佃户供养着开销。
谁要真敢在蜀地提什么给流民留六成,就能被世家集体嘲讽,觉得他疯了。
这完全是一条不可施行之策。
明白其中厉害之后,三皇子有些烦躁。
“既然行不通,你大费周章与我说这些废话作甚?”
陆沉收起笑脸,进入正题。
“殿下且听我之言,真正的屯田策,其根本不在于民,而在于兵!”
三皇子愣了一下。
陆沉压低嗓门:“殿下试想,若是有人在绝境中施舍给流民田地,不仅保他们活命,还许诺他们六成收成。
这些吃过草根树皮的流民会不会感恩戴德?若从中择选青壮加以操练,他们保卫自己的田地时,会不会以死相拼?
这等私兵,忠诚无二,还甚至会自带粮草,他们六成粮会有结余,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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