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贺守成便还是通过北岸的临水县给马平递了话,很快便得到了答复。
贺守成便赶紧跑来见冯闰年,将对方的回话告知于他。
“冯大人,马平回话说要在通江渔船上相见,还说......”
贺守成心虚的瞄了他一眼,才继续说道:“若是大人不敢赴约,这笔买卖就此作罢,若敢来,那便今夜子时来见。”
冯闰年拢了袖子,踱着步子在屋里转了两圈。
这马平倒是谨慎,但在情理之中。于他们府军联系可是玩儿命的事情,选在江心这种不会被发现,也方便逃跑的地方,最为稳妥。
他停下脚步,看向贺守成:“把话递回去,那就今夜便去。”
入夜后的恭州城静得出奇,已过了宵禁的时辰,街面上只剩巡夜甲士的脚步声。
冯闰年换了一身便服,由贺守成引着出了城,一路摸黑来到通江岸边。
江水拍打着岸边,湿了他们的鞋。
水草丛里,泊着一叶扁舟。
船夫是个州府水性好的亲卫所扮,这是冯闰年自己在白日里安排好的人。
冯闰年踩着跳板上了船,江风扑面,一阵一阵的有些阴冷。
船夫一撑竹篙,小船轻巧地离了岸,拿起船桨朝着黑魆魆的江心划去。
通江上游水流平缓,只听见船桨入水的水声。
行出好一段距离,前方水面上浮现出一个黑影。
是一艘破旧乌篷船,船篷里亮着一丝微弱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
两艘船慢慢靠近。木头轻轻磕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船身摇晃间,乌篷里传出低沉的嗓音。
“冯大人好胆识,那不知敢不敢过来一叙。”
船夫搭了把手,冯闰年提着袍角,小心跨过船舷,跳进了对面的船舱里。
一进去,便瞧见一个如黑铁塔般的汉子盘腿坐在船板上。
这人体格太大,乌篷又矮,他坐着倒是刚好顶到船篷。
他看见冯闰年过来,伸出手,指了指面前搁着的泥炉,上面温着一壶酒。
“外面风大,冯大人且进来吧。”
“你便是马平?”冯闰年没急着坐,先打量对方。
那汉子起身相迎。
他这一动,小船跟着晃荡,江水直扑甲板。
汉子站不直身,只能微微起身,脑袋抵着篷顶微微示意。
他咧开嘴笑道:“正是鄙人。江面风硬,冯大人快坐。我温了酒,咱们喝口热乎的再谈。”
冯闰年撩起衣摆坐定,目光一直在马平身上打转。
这人肩膀宽厚,虎口全是老茧,骨子里透着一股子行伍里打熬出来的气势,唯独少了几分贼匪气。
“马首领这做派,倒不似山中之人,倒像行伍中人。”冯闰年开门见山。
马平正提着泥壶倒酒,粗大的指节稳稳捏着壶柄,酒水拉出一条细线落入粗瓷杯中,滴水未洒。
他听此一问,并没有停下,继续把酒杯推到冯闰年面前才开口。
“冯大人好眼力。”
马平端起自己的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
“我曾是燕州边军,吃过几年朝廷的边军粮。”
北境兵卒?
冯闰年端杯的手停在半空:“燕州远在北境,马首领你如何又到了这大西南的蜀地?”
马平干笑两声,仰脖灌下一大口烈酒,抹了把胡茬。
“冯大人自己也不是这蜀地人士,又为何疑惑呢?说到底,这世道乱,都是些无处安放的苦命人。”
马平叹了口气,盯着跳动的烛火。
“当年北境初定,我便回乡,本想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谁知家中兄长被恶贼害了性命,我提刀欲要找那仇家报仇。
哪知那仇家势大,除了兄长就只剩下我一人,没能报的了仇反被追杀。
我一路南逃,东躲西藏,最后实在走投无路,才在这恭州大山里找了个容身之所。”
这段话有头有尾,真假难辨。
冯闰年静静听着,不置可否,这番言辞还需再掂量。
“那马首领缘何又跟唐爷翻了脸?”冯闰年又直接了当问马平。
马平偏一偏头,,目光从冯闰年身上挪开,看了一眼船外。
黑云压着江面,除了翻滚的江水,一片漆黑。
他收回视线,往炉子里添了块黑炭。
“我跟唐爷结识,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马平语气变得复杂:“那时候恭州节度使横征暴敛,逼得百姓卖儿卖女。
我和唐爷正好志同道合,都觉自己有几分侠义。一合计,趁夜摸进府衙,把那狗官给宰了,还开仓放粮,把搜刮来的金银散给了穷苦百姓。”
他抓起泥壶,猛灌了一大口。
“那时候我们天真,以为杀了一个贪官,老百姓就能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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