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五万大军开拔的那天早晨,不见了踪影的节度使大公子郑昀还不为人所知。
福顺两腿直哆嗦,衣领子都被冷汗沤透了。
他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身后那顶蓝顶小轿,眼神里满是害怕。
轿子前头,一个年轻轿夫压着嗓门,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别耍花样,若敢乱说,你必死在我等前面!”
福顺苦着脸,一脸苦笑地缩了缩脖子:“哪敢啊各位......好汉,我现在跟你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呐。我这就算出卖你们,我也得跟着掉脑袋呐!”
轿夫没接话,只用眼神瞪了他一下以示警告。
大门口,两个佩刀护卫瞧见来人。
他们自然是认识福顺,迎了上来,脸上充满了巴结之意。
“哎哟,福顺哥,这么早从哪回来了?这是……”
这名府门护卫眼神飘向那轿子。
福顺赶紧挺直了腰板,装出平时跟着郑昀作威作福的模样,只是声音还有点抖。
“兄弟别看了,这公子可在里面,他昨夜偶感风寒,吹不得风。
怎么,你们这几个还要让公子下轿查验查验?”
护卫赶紧摆手,冲着轿子拱手道:“不敢不敢。公子既然贵体抱恙,赶紧回府歇息。”
抬杆一压一晃,轿子过了府门。
一路绕过前院,来到郑昀的小院。院外还有一道护卫把守,不过对福顺也不盘问,直接放行进入。
轿子落地,轿帘掀开一条缝,传出个冷冽的女声:“去把铁牛叫来。”
轿夫朝福顺使了个眼色。
福顺赶紧出门,招呼门口的护卫。
“去趟亲卫营。让陈铁牛过来,公子要他贴身保护。”
没多大功夫,铁牛就到了,他用冷水冲洗了好几遍,才把自己身上的馊味儿洗掉。
徐青青从轿中出来,此行换了一身男士长袍,带了个幞头,一身女扮男装打扮。
铁牛瞪着眼睛认出是徐青青,赶紧走上前。
“徐姑娘你怎么来了,我哥呢?”铁牛上来就找陆沉。
徐青青见此地并非闲聊之地,阻止他道:“别管你哥了。现在没工夫说这些,你先跟我们出府。”
“出府?”铁牛闻了闻自己身上,有些的害怕的问:“昨夜我哥说让我......”
话还没说完,院外长廊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随即一个沉稳的声音隔着墙传了进来:“昀公子在吗?”
守在院外的护卫应声:“周大人。公子刚回来呢。”
院子里,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样。
福顺连滚带爬凑到徐青青一旁,压得极低的声音透着绝望。
“女女女......女侠,完了。是周傀!节度使大人的心腹幕僚!咱们怎么办啊?”
徐青青反应极快,眼珠一转,抬手一指郑昀那间屋:“你们留在这,我扮作郑昀。”
说罢,她提起长袍的下摆,三两步钻进正屋,反手扣上了门。
就在门缝合上的一刹那,周傀迈过院门槛,一脚踏进了院子。
周傀一进院,先看到福顺,皱了皱眉,这人他倒是有印象,平日里跟在郑昀身边的小厮。
然后他视线一转,看到铁牛这个高得像座铁塔似的亲卫杵在院中央。
再一旁,是一顶蓝布小轿和两个低眉顺眼的轿夫。
周傀皱起眉起了疑心。
“公子可在?”
那年轻轿夫低着头,他眼神锐利地锁定福顺。
福顺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迎上去:“周大人,公子在屋内歇着呢。”
周傀不搭理他,迈步便往正屋走。
福顺扑通一声扑过去,张开两臂挡在门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哎哟,周大人,您不能进去。”
周傀停下脚步,冷眼看他。“为何?”
福顺咽了口唾沫:“这,这……公子染了风寒,已经歇息了,而且进去可别传染给您。”
周傀本就看不上郑昀,节度使的心腹都心知肚明,这位公子背地里做下的勾当。
今日节度使率大军出征,按理说郑昀无论身为人子还是作为守城主将,再怎么也得在城头相送。
这倒好,连个人影都没有,还染了风寒回来。
“大人走前千叮万嘱,让公子好生待在府内,怎的就染上风寒了?”
周傀冷声质问小厮,怒目瞪视,吓的小厮不敢说话。
“周大人。”
屋内,一个极其沙哑、透着虚浮无力的男声慢悠悠传了出来。
周傀转身看向房门,那声音带点刚睡醒的不耐烦,外加扯着嗓子的干哑。
“您找我何事?”
周傀压下心里的鄙夷,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昀公子。既然染了风寒,可需下官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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