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带着两名师弟,把装着郑昀的泔水桶搬进了红绣布庄的后院。
盖子打开,郑昀还在晕着,脑袋歪在桶壁上,口水顺着下巴流了一串。
布庄的两名红缨师妹探头瞧了一眼。
“师姐,这人是谁?”
“郑三震之子郑昀。”徐青青回答道。
“啊?不是说是接应铁牛?”
“别问了,看着他,堵住嘴绑结实。”
徐青青把盖子往旁边一丢,转身就走。
两名红缨师弟跟在后面,三人消失在巷子里。
粮仓在城西,一早便会从这里随大军往西门出。
陆沉以代司仓参军的身份在此守着,白天把粮署那帮书吏支走,自己守在这等的就是今晚这一出。
巷外传来两声短促的鸟鸣,一高一低,是红缨的暗号。
陆沉跟守仓的兵丁打了声招呼,说出去见节度使大人,绕到仓房后面的窄巷里。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走近便看见了徐青青,身后跟着两个师弟。
陆沉往她身后微微倾斜身子瞧了瞧,有些疑惑。
“怎么就你们三个?铁牛呢?”
徐青青的表情不太好看。
“泔水桶里装的不是铁牛。”
“什么意思?”
“是郑昀。”
陆沉张着嘴愣了两息,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你说什么?郑昀怎么在桶里?”
“我们检查过了,只有一个桶里空着,坐的郑昀,”
徐青青也很是不解,压着声回答道:“我们揭盖子的时候他自己蹦出来,被我一手刀拍晕了。”
“那……铁牛呢?”
“没见着,估计还在亲兵营里。”
陆沉整个人呆住了。
他安排铁牛钻泔水桶里,铁牛难道没有按自己说的做?
然后,郑昀也不知为啥自己藏在桶里,泔水夫拉走了两桶,一桶是真泔水,一桶是郑昀。
陆沉现在真是感觉脑子混乱了,这昨日自己是给铁牛说的话?
“等一下,”陆沉抬手止住他们说话,自己捋了捋思路。
“郑昀是被逼着钻进桶里的?”
徐青青回忆起当时发生的情况,否定了陆沉的猜测。
“他被揭盖子的时候骂的是'你这狗东西出什么馊主意',显然是在骂别人,应该是他那小厮给他出的主意,自己主动坐进了干净桶里。”
“那铁牛坐的是泔水桶,泔水夫应该是把两只桶都拉出来了……”
“拉出来的的确有两只。一只是真泔水,我看着郑昀那桶没用过,应该是新的。
而铁牛那只则被郑昀的替换了,可能还在府里。”
陆沉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闭上眼,用手捏了捏眉间。
铁牛在泔水桶里蹲着,结果被郑昀掉了包,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那郑昀现在在哪?”
“布庄里,师妹看着。”
陆沉在巷子里来回走了几步,脚步越走越快。
郑昀铁定是不能放回去,但他失踪若是郑三震发现儿子不见,那还不得当场暴怒?
指不定还得怪到他们黑风寨头上,那攻打他们更狂暴了。
“那个小厮,叫福顺的,你知道他去了哪?”
“他应该正在找郑昀。”
“得找到他,不能让他把郑昀失踪的消息捅回节度使府。至少撑过明天一早,能瞒一时是一时。”
“杀了他?”
“不杀。我们可能还得靠他进节度使府,把铁牛弄出来。”
陆沉想了想,又道,“你去找人,然后按我说的,这样......”
徐青青听完陆沉说的,轻轻点头,转身身影没入夜色。
陆沉带着两名红缨弟子回了粮仓,给他们换上了一身力夫的衣物,找出地方歇息。
栖云院后门外,福顺已经疯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反复搜了三遍,巷子里的都走了个遍,半个人影都没找着。
板车还停在栖云院后门,上面只剩一只泔水桶。
公子没了。
连带那只干净桶一起没了。
福顺蹲在巷口,两手抱着脑袋。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最后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局,自己要死了。
回去禀报节度使大人?说您儿子让我出主意装在泔水桶里运出府,然后被人劫走了?
节度使大人先把他大卸八块。
不说呢?最后还是得追查到自己这。
他知道自己没活路了,但早死不如赖活着,他决定先不说。先找。
福顺从后门溜回栖云院,一个人摸黑往来时几条巷子最后看了一遍。
他咬着牙往节度使府的方向跑,心想先回去看看,万一公子自己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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