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国家大剧院。
观众席第二排。
赵淑芬的脊背猛然绷直,一只手攥住了老伴的袖子。
孟老……他,他怎么走上台了?
往常这会儿,他不应该待在家里,看着电视上的直播吗?
怎么亲自来到晚会现场了?
台上,孟昭白调整了下呼吸,继续张口。
“侵略者进城的那天!”
“满城都在跑!”
“我跟着我娘,挤在人堆里!”
“城门被堵死了!”
“那些畜生端着刺刀站在门口!”
“谁敢往前冲,当场就捅死!”
说到这,孟昭白的声音开始有了颤抖。
不是虚弱。
是压了八十八年的东西,在往上涌。
“后来,他们的长官说了一句话!”
“说——让两个唱戏的来!”
“庆祝他们成功占领金陵城!”
“每唱一场,放十个人出城!”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几乎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裴晏之先生,和他的同门师妹!”
“两个人,答应了那帮侵略者的要求!”
“他们俩走到了戏台上!”
“穿着戏服!”
“脸上带着妆!”
孟昭白的拐杖在地板上顿了一下。
“他俩唱了三天!”
“三天三夜!”
“嗓子唱劈了,也还是接着唱!”
“脚站肿了,也接着唱!”
“每唱完一场,侵略者就放十个人走!”
“我娘抱着我,是第二天傍晚被放出去的!”
“在走向城门的时候!”
“我回头看了一眼!”
“裴先生站在台上,满嘴是血,还在开口!”
“他师妹扶着他,自己也在抖!”
“但,并没有停下!”
说到这,孟昭白的声音骤然拔高。
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
“第三天夜里!”
“城里的人全都被放了出来!”
“然后——”
“一把火!”
“裴晏之和他师妹,把戏楼点了!”
“连人带那些畜生,全烧在里头了!”
老人的声音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破了音。
但没人觉得刺耳。
两千人的眼泪,几乎在同一时间往下掉。
央妈直播间,弹幕也停止了发言。
整整六秒。
然后,弹幕如同潮水般喷涌。
“我操!!!三天三夜!!唱到嗓子劈了还在唱!!!”
“裴晏之先生!站着唱!!满嘴是血!!!”
“城里的人全放出去了才点火!!才同归于尽!!!”
“五岁的孩子……五岁……就亲眼看见了这些……”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哭得打嗝了!!呜呜呜!!”
“这不是故事!!这是真事!!这是真的!!!”
在线人数:8317万。
还在涨。
……
观众席第一排。
张长林的十指已经扣进了膝盖。
指节绷紧。
他没有转头。
更没有跟任何人交流。
只是闭着嘴。
下颌线绷得死紧。
太阳穴跳了几下。
然后,极低极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
“三天三夜……”
“还站着唱……”
“这才叫——角儿啊!”
旁边的陈维平把身体靠在椅背上。
两只手平放在扶手上。
右手的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停住了。
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但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第二排。
赵淑芬把脸埋在了老伴的肩膀上。
身体在抖。
无声地抖。
老伴搂着她的肩。
手掌轻拍。
没有安慰的话。
因为他自己的腮帮子,也在不停地咬紧、松开、再咬紧。
……
舞台上。
孟昭白平复了几秒。
然后,缓缓抬脚。
朝江寒和杨倩芸走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显得有点慢。
但走得异常坚定。
走到两人面前一米处。
停住了。
老人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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