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国家大剧院。
乐池里。
贺时安的指挥棒从谱架上重新拿起。
握紧。
举至肩膀高度。
停了一秒。
让所有乐手进入战斗状态。
然后,猛然落下。
十二位民乐社学生同时动了。
古筝轻拨。
琵琶轮指。
二胡揉弦。
竹笛低吟。
后半段的伴奏缓缓铺开。
不再是前半段的惨烈杀伐。
旋律温柔了。
绵长了。
弦乐在低音区轻揉。
笛声从高处徐徐滑落。
褪去了凌厉。
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沧桑与包容。
是两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重新站上戏台后的从容。
不再愤怒。
不再悲怆。
只剩下……
一定要把这出戏唱完的执念。
舞台光影悄然流转。
追光的色温从冷白渐变为藕荷色柔光,轻轻笼住移步向前的杨倩芸。
她眉眼微敛。
身姿端正。
伴奏的留白处,她红唇轻启。
“戏一折,水袖起落,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女声腔调。
温润。
清亮。
不急不徐。
双臂轻抬。
宽大的藕荷色水袖顺势扬起。
一扬。
一落。
不疾不徐。
起落有度。
没有夸张。
尽是正统梨园身段的端庄柔美。
她的嗓音通透细腻,字清晰,韵律规整。
不炫技。
但句含情。
脚步轻挪。
莲步微移。
身形侧转。
眉眼染上一层淡淡的疏离怅然。
随后,再次开口。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一句唱罢。
抬手轻拢袖摆。
垂眸敛神。
伶人台上演尽风月、冷暖自知的孤独心境,在这一刻被她诠释得无懈可击。
……
台下,观众席第四排。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把攥了整场的手松开了。
掌心满是汗。
观众席第九排,一对情侣互相搂着胳膊。
女生把脸埋在男生肩窝里。
男生的肩膀在抖。
最后排靠墙站着的一个安保人员。
值班三小时,脸上不该有表情。
但此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
央妈直播间,网友们见到这一幕,弹幕瞬间刷屏。
“我的天!杨倩芸也太稳了吧!身段唱腔双在线!”
“这身藕荷戏服美到我失语!温婉又凄美,氛围感拉满!”
“和之前的《梨园颂》对比太明显了!一个演技艺,一个演故事!”
“这气场、这韵味,国风舞台天花板没跑了!”
……
就在全场沉浸在杨倩芸的温柔戏韵之中时——
舞台的另一侧。
江寒一抬手,身体开始动了。
绛紫织金凤穿牡丹刺绣帔,在追光下流淌着暗金纹路。
江寒的绝美身形,从光影交界处缓缓走出。
没有多余动作。
只是站定。
精致的眉眼,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清冷绝尘。
凤冠帔衬出的不是柔媚,是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后的肃穆。
接着,他抬起眼,看向前方的观众席。
然后,缓缓张口,开唱。
“惯将喜怒哀乐都藏入粉墨,陈词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女音腔调。
沙哑。
低沉。
带着一种独属于他的沧桑破碎感。
“藏”字咬得极重。
不是前半段的“融入粉墨”。
是“藏入”。
一字之差。
整句歌词的情绪浓度,却翻了几倍。
“融”是主动的选择。
“藏”是被迫的隐忍。
这个细节……
坐在观众席上叶楚楚,很快就捕捉到了。
后背的汗毛全部竖起。
唱至半句,江寒缓缓抬眸。
眼底褪去了所有柔和。
剩下的,只有乱世浮沉里摸爬滚打后的苍凉与孤勇。
身形微挺直。
绛紫帔身随气息微鼓荡。
不同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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