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国家大剧院,后台休息室。
陈语嫣的后背贴在软椅上。
壁挂电视里那三秒对视的画面已经切走了。
但她的脑子还定在那个画面上。
“今我夫妻二人!”
杨倩芸那六个字出来的时候。
陈语嫣的第一反应不是被感动。
是感觉自己被打了一巴掌。
专业层面的巴掌。
这个“夫妻”的加入,让整首歌的叙事结构发生了质变。
之前是平面的。
两个伶人殉国。
悲壮。
完整。
加了“夫妻”之后,变成了立体的。
多了一条暗线。
半生不敢说出口的爱。
这条暗线的加入,让“殉国”这个行为的情感重量翻了三倍。
因为不再只是“为国而死”。
而是“为国而死的同时,终于能跟你在一起了”。
生前不能在一起。
死了才能!
想着,陈语嫣把双手从胸前松开。
垂在体侧。
指尖冰的。
她回想自己的《梨园颂》。
歌词里有“梨园”。
有“传承”。
有“风华绝代”。
但……没有血。
没有骨。
没有“死也要死在一起”的惨烈。
此时,陈语嫣的嗓子干得发疼。
她咽了一下。
不是不服。
而是有些吃惊!
从歌词的结构设计,到表演的情绪递进,到变装的叙事功能,到“夫妻”二字的炸弹式嵌入……
每一个环节都踩在精确的坐标上。
而这一切,竟然出自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之手。
想到这,陈语嫣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股不甘已经消散了大半。
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之后,闭关。
加强练习!
强化自己的优势!
……
观众席角落。
温若岚的手攥着座椅扶手。
那三秒。
那该死的三秒。
江寒与杨倩芸四目相对的那三秒。
温若岚全看了。
几乎每一帧都看了。
那江寒的眼神里,含着多种情绪。
震惊。
释怀。
决然。
她看得清楚楚。
也分得清那是演技。
是角色。
不是真的。
那三秒里,江寒看向杨倩芸时的“释怀”……
那种“终于不用忍受了”的松弛……
温若岚的胸口感觉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很酸。
很涨。
她用力吞咽了一下。
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不是现在。
不能这种场合犯矫情。
那个人还在台上。
还在唱。
还没结束。
温若岚松开扶手。
把手掌翻过来。
看了一眼掌心的红印。
没想到,仅仅用了两天的时间……
江寒跟杨倩芸的演技配合度,竟达到了这种程度!
还真有点让人意外啊!
……
舞台上。
两人的对视结束。
时间没有精确计量。
但体感上,犹如过了一生。
随后,贺时安的指挥棒终于动了。
从悬停的最高点,缓慢落下。
古筝的单弦被拨响。
一声奏响。
清冽。
是重新开始的信号。
江寒与杨倩芸同时收回视线。
面朝前方。
面朝那片虚构的、倒满了侵略者尸体的戏台。
二人的嘴角,血痕还在。
没干。
在追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笛音加入。
低沉。
悲怆。
二胡跟上。
一根弦。
拉满。
所有乐器开始托底。
不是爆发。
是撑。
撑住两个即将倒下的人。
江寒的胸腔再次扩张。
杨倩芸的肩膀微沉。
两人同时张嘴。
用京腔合唱。
“立咒于此台——!”
五个字。
两道声线齐出。
一低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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