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栖云大学,行政楼会议室。
方景然的老花镜上蒙了一层水汽。
并没有摘下来擦。
“白骨青灰皆我——”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词。
声音发颤。
“好词。”
“好得让人恨。”
“恨什么?”季临川转过头。
“恨自己教了一辈子书,笔底下写不出这样的句子。”
方景然把紫砂壶重搁在桌上。
茶水从壶嘴溢出,淌在红木桌面上。
而他都没顾上。
“江寒那小子写的词,杨倩芸唱出来了。”
“一个负责写灵魂,一个负责给灵魂上色。”
“绝配!”
听到这,在主位上的郑怀山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
“这个小女娃的嗓子,跟江寒那小子的质感完全不同。”
“但放在一起,却又不冲突。”
“反而形成了某种……”
“互补!”
季临川在一旁搓着手。
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杨倩芸,夏甜妹妹!
斗音粉丝过百万。
商业价值极高。
如果能把她也拉到栖云做一场联合演出……
那将是……
想着,他看了一眼方景然发红的眼眶。
把到嘴边的商业算盘咽了回去。
算了!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这歌词的情感,只要是个华夏人,都恨得牙痒痒。
没想到江寒这小子的心中……
还装着整个华夏族群啊!
……
音乐系,独立琴房。
林知意的手按在钢琴盖板上,指尖微颤。
杨倩芸的”白骨青灰皆我”在平板扬声器里回荡。
那个从呐喊坠入气声的”皆我”——
林知意的专业本能很快捕捉到了发声逻辑。
胸声切头声。
实音切气声。
音量落差超过二十分贝。
这个处理本身并不罕见。
流行唱法里太多人用过。
但杨倩芸的精准度……
不亚于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声乐研究生。
一个短视频网红博主。
怎么可能?
林知意的嘴角绷紧。
是江寒教的!
一定是排练期间,江寒教的!
这种声带切换的精度,这种气息控制的毫升级把控……
自己可熟悉得很。
那是江寒的风格。
被移植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嗓子里。
想到这,林知意的指甲在钢琴盖板上划出一道极细的白痕。
胸腔里那团说不清的烦躁又翻涌起来。
不是对杨倩芸的声音不服。
而是——
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
站在江寒旁边唱歌的那个位置。
被别人占了!
可恶!
……
中文系女生宿舍,302寝室。
陈可欣把纸巾团成一坨扔进垃圾桶。
“瑶瑶!你听到没?!”
“她唱'白骨青灰皆我'的时候,最后那个'皆我'的声音突然变小了!”
“我天啊,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闻言,顾清瑶点了点头。
自己也听到了。
那个”皆我”。
从激昂到温柔。
从宣告到低语。
一个人在最后关头笑着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这种处理方式……
要说跟江寒那家伙没半毛钱关系,打死自己都不信!
随后,顾清瑶想起了军训时的那个下午。
江寒站在操场角落,啃着五毛钱的辣条。
她递矿泉水过去,被对方冷淡地拒了。
那个时候的江寒,跟台上那个披着绛紫色戏服的人,根本不像同一个物种。
但又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写出了”白骨青灰皆我”这样的词。
同一个人把这首歌交给了另一个女孩子来唱。
要是老天爷也给自己一副好嗓音……
那……该多好啊!
想着,顾清瑶把课本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处。
她用中性笔写了六个字。
“白骨青灰皆我。”
然后合上书。
放在了桌角。
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
男生宿舍楼,404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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