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
陈语嫣唱完了戏腔的高潮部分。
演唱进入后半段。
她的身段从刚才的大开大合开始收拢。
步伐放缓,水袖从高扬的抛物线渐渐回落。
“梨园一梦岁月长,丝竹声诉流光——”
声线回归温润。
抽离了三分锋芒。
添了七分从容。
“台上风光皆幻象,台下笑语亦寻常——”
这四句的处理极见功底。
从极致的高位回落到恬淡的中庸。
给全场观众一个极其平缓的情绪出口。
第一排特邀嘉宾席。
京剧泰斗张长林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动作缓慢,眼角挤出满意的褶皱。
这丫头很聪明!
最后这几句不炫技,不拔高!
用最四平八稳的姿态收束。
硬生生把整首歌的格局撑了起来。
不骄不躁!
相当地道的梅派正宗!
随后,陈语嫣倏然停住步伐。
面向正前方。
右手微抬,兰花指平稳展开。
最后一段戏腔,开嗓。
“承古韵——续宫商——粉面朱唇唱兴亡——”
字正腔圆,四声极准。
气柱紧紧压在丹田。
“只把传奇轻轻讲——不诉风霜——只颂安康——”
最后那个“康”字拖了整整四拍。
音量由强转弱。
从头腔共鸣向下平稳过渡到胸声区。
尾音消散得极其干净。
体面,周正。
伴奏乐团的最后一个和弦同时落定。
全场安静了两秒。
随后。
“啪嗒——”
四面八方的掌声轰然响起。
舞台中央。
陈语嫣保持着起手式的身段,胸膛微微起伏。
两千多人的掌声化作实质性的音浪,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灯光打在赤红的蟒袍上。
她稍稍偏了偏头,视线越过耀眼的聚光灯,扫向右侧后台的通道方向。
通道里一片昏暗。
那个位置,站着接下来的压轴嘉宾。
这段时间以来,江寒那个名字,在整个声乐界和戏曲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辞九门回忆》、《虞兮叹》、《牵丝戏》。
这些作品,她不仅听过,还在琴房里逐字逐句拆解过。
不得不说,那小子的戏腔确实惊艳!
发声通道极其诡异,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狂气。
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狂气!
缺的是,底蕴!
为了今天这场对决,陈语嫣在原本四平八稳的《梨园颂》里,特意加入了戏腔高音区的设计。
用那小子的流行戏腔框架,填入京都戏曲学院正统科班的机能和气血。
用魔法打败魔法。
用正统碾压野路子。
江寒啊江寒,论戏腔,那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专利!
今天在国家大剧院,在这么多老祖宗的眼皮子底下。
我把天花板给你焊死了。
看你能拿什么来接招!
你要是敢继续用戏腔,只会在科班正统的对比下原形毕露,变成一个可笑的赝品!
呵呵!
……
此时,第一排特邀席。
文化部副部长陈维平带头鼓掌。
手掌拍击的力度很大。
“老张,这才是咱们该推出去的文化名片!”
说着,他偏头看向张长林。
“气韵周正,堂堂正正,比网上那些靠反串,靠猎奇博眼球的强太多了!”
张长林笑着点头。
“戏曲是门苦功夫,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同行知道!”
“这丫头身上的功夫,少说也熬了十几年!”
“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
“偶尔出个有点天赋的,就以为能凭两首歌颠覆几百年的规矩,简直是胡闹!”
旁边的声乐系主任周庭远附和出声。
“等会儿那个叫江寒的学生上来,对比就出来了!”
“真金不怕火炼,假货见不得强光!”
观众席第三排。
杨蜜的双手依然交叠在膝盖上。
手里的保温杯已经变凉。
在这个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太懂得什么是“正统影响力”了。
陈语嫣刚才那一场表演,从商业和艺术的双重维度来看,都做到了滴水不漏。
把一个传统戏剧的庄严感,完全具象化了。
旁边的热芭急得直抠酒红色亮缎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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