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国家大剧院。
台上。
陈语嫣唱完主歌的最后一个字。
两边的伴奏随之稳稳接住。
她移动步伐,笑着与台下的观众挥了挥手。
随后,气息牢牢锁死在声带底部。
嘴唇完全合拢。
陷入一时的静默。
两侧庞大的交响乐团,极其默契地将音量瞬间压低三分之一。
偌大的舞台上,只剩下弦乐组在中低频区做着隐忍的铺垫。
全场两千多人的视线,被这一秒的留白死死拽住。
所有人都在等。
等接下来的高燃时刻。
陈语嫣缓缓吸气,腹腔向外微扩三分。
双肩下沉。
脊椎沿着戏服的布料走势,硬生生再拔高一厘米。
前面唱的中正平稳,只是给台下外行听的开胃菜。
从下一句开始,才是她祭出压箱底的大杀招。
也是她十几年苦练的成果展示。
自己要在国家大剧院这座高等殿堂里,向那个靠流量爆火的“天才”宣战。
就让你们看看。
什么叫科班出身的正统戏腔。
什么叫从梨园最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真东西!
底牌,也该是时候亮相了!
下一刻,陈语嫣眼神一凛。
左手水袖向外猛然一甩。
红色真丝劈开冷气。
右手兰花指精准停在眉梢右侧。
胸腔、咽腔、头腔三个共鸣腔体,几乎在同一时刻打开。
气柱从横膈膜底部垂直顶出,以狂暴的姿态冲过声带。
一口极致华丽的青衣戏腔,炸裂甩出。
“唱的是——风月情长——离合寻常——”
第一个“唱”字冲破麦克风拾音器的瞬间。
整个大厅的玻璃吊灯,爆发出细微的共振嗡鸣。
导播室的监控屏幕上,在线人数呈现九十度垂直跳动。
4350万。
4410万。
这不是普通的假音拔高。
是纯正、霸道、毫无杂质的京剧大青衣腔格。
每一个字的头、腹、尾三段,拆解得犹如精密仪器切割般规整。
字头清脆。
字腹圆润。
字尾干净利落,直接切断。
观众席第五排。
叶楚楚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向前倾倒。
十指交叉,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就在刚刚,她还在心里点评这套唱法属于“完美但死板的教科书”。
此刻,这种高傲被台上的声波冲击得粉碎。
陈语嫣这妮子,竟然隐藏了实力!
刚才那一段,喉位被极其恐怖的颈部肌肉群,紧紧卡在下沉位。
在伴奏那么庞大宏伟的管弦乐轰鸣下,陈语嫣的人声不但没有被削弱半分,反而如同一把开了刃的铡刀,硬生生劈开了交响乐的音墙。
这根本不是什么教科书!
而是纯粹拿命、拿时间、拿血汗砸出来的强势碾压。
叶楚楚低下头,看了一眼放在膝盖上的节目单。
最后一行。
压轴:江寒/杨倩芸——《赤伶》。
她的指甲在“江寒”两个字上,无意识地划出了一道极深的白痕。
麻烦大了!
这小子,今晚遇到真正的铁板了!
这种级别的现场穿透力,一旦把观众的耳朵阈值喂到了极限。
排在后面出场的人,不管唱什么,都会显得软弱无力。
江寒那首《牵丝戏》里的一魂双声固然逆天。
但在这股排山倒海的科班正统面前,还能扛得住这股气运吗?
他和杨倩芸演唱的《赤伶》,今晚又会达到什么样的级别呢?
想到这,叶楚楚咬紧牙关,尽可能让自己放松下来。
算了!
我操心那小子干嘛?!
真是的!
……
台上。
陈语嫣的势头还在疯狂攀升。
“满堂喝彩——岁岁芬芳——”
依然是戏腔。
这两句的尾音,她完全无视了和弦的限制。
凭借恐怖的机能往上强行拔高了一个小三度。
明亮,华丽,锋芒毕露。
第一排特邀嘉宾席。
京都戏曲学院院长郝建安往后靠实了椅背。
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他转头看向右边的声乐系主任周庭远。
周庭远也丝毫没有掩饰,直接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才是我们的学生!”
陈语嫣这个表现,代表的是整个京都戏曲学院的教学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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