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一声苍老的二胡拉弦音,从舞台最深处传出。
弓毛摩擦琴弦。
声音极低。
贴着地面滚过三千八百个座椅的底座。
贺时安手里的玻璃钢指挥棒悬在半空。
二胡手闭着眼,弓弦紧紧压在两根丝弦的交界处。
没有旋律。
只有极度干涩的摩擦声。
这是一个垂暮老人坐在雪夜里的最后一口叹息。
前排,京都音乐学院的声乐博导猛地挺直了腰板。
他直直盯着黑暗的深处。
这种没有任何修音掩护的干音开场,对演奏者的基本功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但那个二胡手不仅稳住了,还将那种濒死的破碎感拉到了极致。
这是谁写的曲谱?
是谁在控场?
下一刻,一束极窄的追光从穹顶垂直切下。
照亮了舞台正中央。
一具真人等比例大小的花旦木偶,从高空缓缓降落。
白底红唇。
凤眼朱砂。
正红色的粗绸线从它的四肢关节向上延伸,汇聚在一根悬空的十字木杆上。
木偶的头微歪向一侧。
水袖垂落。
透出一种中式古典美学里极致的凄美与破碎感。
第三排VIP席。
杨蜜握紧了手机。
白露微微张开嘴。
似乎都被眼前的 一幕给镇住了。
直播间弹幕在停滞一秒后,瞬间炸开。
随后一阵刷屏。
“卧槽!这中式美学绝了!”
“鸡皮疙瘩掉一地!这破碎感谁懂啊!”
“等一下,这木偶的妆容……怎么跟江寒之前出圈的虞姬妆一模一样?”
“太美了,美得让人想哭!”
木偶降至距离舞台两米处停住。
红线绷直。
追光的范围向外扩散了一圈。
舞台右侧的液压升降台无声启动。
一个人形轮廓从阴影中升起。
正红色交领戏服拖曳在地。
那是江寒用一百万人气值在系统商城兑换的顶级道具。
【明代正红织金妆花缎交领大袖衫】。
寸锦寸金的缂丝工艺,经纬线中掺杂着真正的孔雀羽线。
衣料垂坠感极佳。
宽大的袖摆拖曳在黑色地毯上。
在追光的折射下,戏服上的百蝶折射出幽暗而华贵的微光。
京都服饰研究所的副研究员正盯着直播屏幕,手里的笔直接掉在桌上。
那是失传的妆花缎织造工艺。
形制、纹样、经纬密度,完全复刻了明代宫廷最高规格。
这件衣服的艺术价值,可是无法估量的啊!
……
栖云大学,行政楼会议室。
方景然教授手里的紫砂杯直接砸在了茶几上。
茶水溅湿了名贵地毯。
他根本顾不上擦,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电视屏幕上。
“缎织……这是失传的通经断纬技法!”
“这种级别的文物,故宫博物院都只敢放在恒温柜里!”
“他居然穿着真品登台?!”
……
现场,第三排VIP席。
杨蜜连呼吸都放慢了。
混迹时尚圈多年,身上穿的高定礼服无数。
但江寒身上那件戏服的质感,直接秒杀了巴黎时装周的所有压轴款。
“佳姐!”
杨蜜压低声音。
“去查,这件衣服是哪个非遗大师的手笔,花多少钱都要借来拍下一部戏!”
曾佳苦笑了一下。
“蜜蜜,你现在还有心思管衣服?”
“你看他的脸!”
江寒的面部覆盖着厚实的高岭土底漆。
眉心点朱砂。
凤眼飞入鬓。
与头顶悬挂的木偶,面孔分毫不差。
右手五指微张,向上伸展。
连接十字木杆的红线,精准缠绕在他的五根指尖。
操偶者。
被操控者。
人与偶。
同脸。
同妆。
同命。
同牵一根红线。
全息幕墙在背景投下漫天飞雪的虚影。
画面凄美到了极点。
前排几位老艺术家的身体不自觉前倾。
温若岚站在侧幕通道的出口,双手紧抠着墙皮。
直到此刻,她终于看懂了这个舞台。
高空悬吊。
等比木偶。
复刻妆容。
这不是简单的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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