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民乐社排练厅。
贺时安蹲在角落的地板上。
大鼓立在面前,鼓槌横搁在鼓沿上。
槌头的包布磨穿了一个拇指大的破洞。
十几个乐手横七竖八地瘫在地板上。
负责敲大鼓的体院学生,虎口崩裂。
几滴血珠沿着鼓槌往下淌。
他本人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盯着那台空荡荡的舞台方向。
贺时安的右手食指还在微微抖。
肌腱从超负荷里撤出来以后,还没有恢复正常放松状态。
他掏出手机,点开后台话筒偷录的《虞兮叹》原始音轨。
音频已经循环到第四遍了。
每听一遍,他就把腰压得更低一点。
“贺老师……”
大鼓手用沾了血的手背擦了把额头。
“那一嗓子出来的时候,我手上的力气全散了!”
“鼓槌差点飞出去!”
贺时安把手机屏幕关掉,后脑勺靠在墙砖上。
教了十七年民乐。
自己见过各种各样有天赋的学生。
直到此刻才明白,之前见到的那些,叫作“有天赋”。
今天这个,叫作“另一个物种”。
……
女生宿舍三栋,412寝室。
地板上全是玻璃渣。
苏晚晚披头散发坐在床沿。
手机屏幕已经裂了一道蛛网纹,凑近看还能用。
斗音热搜榜刷新了一次。
#江寒虞兮叹戏腔封神#
#省文化厅专家全体起立鞠躬#
#杨蜜点赞国风校花#
第八条。
一线顶流杨蜜的大V号,半小时前发了条动态。
配图是江寒最后那个万福礼的直播截图。
评论区五分钟内堆了三万条。
热评第一:【蜜姐要去抢人了吗?!】
杨蜜本人回复:【签不动的。】
带了个狗头。
苏晚晚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签不动的”。
连一线顶流都认了。
江寒那家伙的实力,真就这么强吗?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地板上的玻璃渣反着冷白的灯光。
此刻,她已没有了再砸东西的力气。
……
中文系。
女生宿舍302寝室。
顾清瑶靠在书桌前,窗帘只拉开一半。
桌上立着手机,屏幕定格着那张被无数人截图的直播画面。
江寒,红衣,水袖掩面。
又滑动屏幕,看了一眼军训时偷拍的照片。
迷彩服,肥大,后背宽阔,额头全是汗。
两张图放在一起,顾清瑶盯了很久。
陈可欣在室友群发了一段语音,说星河娱乐的高管已经落地栖云市,说江寒以后是天皇巨星级别,说“咱们跟他连一个世界的人都算不上了”。
顾清瑶把那段语音听完,又听了一遍。
然后把耳机摘掉,塞进抽屉里。
江寒,这大学你是不打算上了吗?
你真的要去出道了吗?
……
音乐系,B03琴房。
林知意独自坐在施坦威旁边。
桌上摊着十几张频谱截图,密密麻麻的红色标注。
钢琴盖板上落着一只没拧开的矿泉水瓶,是江寒走之前放下的。
她并没有喝。
右手的几根手指,砸琴键砸出了淡青色的淤青。
把那张标注着“1:2.996”的频谱图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江寒临走前说的那个词:声带叠加态。
她把这五个字在脑子里拆解了无数次。
每一次都在理论框架里撞上一堵墙。
她翻开新的五线谱本,从第一行开始写,写到第三行,停笔。
划掉。
重写。
又划掉。
琴房的隔音门把外面所有声音隔绝干净。
外界的任何事,并没有比这件事,更让她坐不住。
……
行政楼走廊。
叶楚楚走出来的时候,陆薇也紧跟了上来。
“楚楚,要不要再试一次?”
叶楚楚迈开步伐,并没有回头。
米白色风衣的下摆被秋风掀起来,她用手压住,继续往前走。
“不试了!”
“江寒那小子,并不是没给过我们机会!”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是我们给出的那条路,他不想走!”
听到这一番话,一旁的陆薇也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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