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3号琴房内。
江寒扫视了下周围。
铺在桌子正中央的。
是十几张用频谱分析软件逐帧截取的声波折线图。
上面画满了极其狂乱的红色记号笔线条。
门轴发出轻微的阻尼声。
林知意没有回头。
双眼直直盯着那组被红笔圈了几十次的数据。
1:2.996。
这就是刚才在直播回放里,她用专业降噪软件提取出的江寒副歌超高音。
基频与第三泛音之间的共振比。
人类发声器官受限于碳基生物的肌肉延展性,绝对做不到这么恐怖的声学常量。
这种精度。
连顶级钢琴调律师用电子校准仪都得微调半小时。
“他的声带……到底是拿什么材质做的?”
林知意咬着下唇的死皮。
指甲在A4纸上抠出一个破洞。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矿泉水瓶放在钢琴顶盖上的闷响。
林知意猛然回头。
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撞进了一双极其深邃平静的眼眸里。
江寒摘下口罩。
灰色鸭舌帽依旧压在头顶。
他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随意地坐下。
“你喝咖啡的量超标了!”
江寒视线扫过满桌的易拉罐。
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林知意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张频谱数据。
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猛,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我不问你师从哪位国医圣手!”
“也不问你这嗓音是怎么瞒过全世界练出来的!”
林知意大步跨过去。
把那张纸重重拍在江寒手边的钢琴盖上。
“今天,我只问一个常识!”
她指着红线标注的位置。
“你唱《虞兮叹》副歌段的节点——”
“就是真假声带切换的那个音!”
“按照全球通用的运动生理学,真声靠甲杓肌收缩,假声靠环甲肌拉伸!”
林知意的声音很大,在这间隔音极好的琴房里来回回荡。
“这是两组互为拮抗的肌肉!”
“人类绝对不可能同时收缩两组相反的肌群,中间必然有零点几毫秒的神经迟滞信号!”
“为什么你没有?!”
“我把你的波形放大到了一万倍,根本找不到断点!”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你到底是怎么过去的?”
一边的江寒靠在椅背上。
双手搭在膝盖上。
看着林知意近乎崩溃的执念,他那张冷厉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看得很准!”
江寒给出评价。
随后微微倾身。
右手食指伸出,在施坦威的黑白琴键上,同时按下C4和D4。
两个极其不和谐的二度音程撞在一起,发出滞涩的回响。
“但你的前提错了!”
林知意愣住。
“什么前提?”
“你把声带当成了电灯的物理开关!”
江寒收回手。
“0和1,A切B!”
“但在传统的咽音体系里,存在一个不被现代医学记录的灰区!”
“我称之为,声带叠加态!”
林知意瞳孔骤然收缩。
江寒继续拆解。
“在那个区间里,甲杓肌和环甲肌不再是互相排斥!”
“它们以不同的张力比,同时绷紧!”
“切换根本不存在!”
“因为两条发声轨道,一直都是并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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