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歌声推进到第二段。
江寒拨弄琴弦的手指变了章法,指距拉开。
微微偏转过头。
追光灯精准打在他半束的发髻上。
那一根银簪,折射出冷硬的白光。
灯光勾勒着眼尾的那一抹微红晕染。
“绕过胭脂楼,打散结发扣!”
“唱的全都是那情深不寿!”
唱到“情深不寿”四个字,江寒的气息往下一沉。
整个人从清冷出尘,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哀艳。
礼堂里亮起了一大片星星点点的荧光。
一千六百人,至少有一千人举起了手机。
他们开着录像功能。
甚至不敢点屏幕拍照,生怕快门的咔嚓声脏了这神级现场的收音。
这场面,堪比明星演唱会。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一路飙升。
弹幕的刷屏速度快到后台服务器开始报警。
【我DNA动了,不对,我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这嗓音什么成分?我验一下成分表行吗?】
【等等等等,这真是大一新生?不是哪个国风大佬空降?】
【破防了兄弟们,我一个听电音的被古筝搞破防了。】
【刚才骂人的那些人呢?出来道歉!给我磕三个响头!】
【几万人在线!还在涨!这什么概念啊?】
弹幕墙上,质疑的声音已经被淹没得一干二净。
……
后台监控前,温若岚的对讲机已经掉在了脚边。
她双手抱着胳膊,手指紧紧抠着小臂的皮肉。
鸡皮疙瘩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后颈。
赚大了!
这次迎新晚会,栖云大学的名号,明天绝对能霸榜各大热搜。
但这还没完。
台上的古筝音阶开始急速拉升。
江寒左手大幅度滑弦,右手连续抹托。
金属琴弦发出尖锐的长鸣。
后台。
贺时安的二胡弓子拉出了一道残影。
他倏地回头,冲着身后一众傻眼的民乐社学生低吼出声。
“琵琶!”
“轮指扫弦!”
“现在,推上去!”
憋了一晚上的琵琶手如梦初醒,右手义甲疯了一般在琴弦上上下翻飞。
扫弦声连成一片。
古筝、二胡、竹笛、琵琶。
四种民乐叠加,把歌曲的情绪一把拽上最高处的悬崖边缘。
就在所有人因为这股庞大的声浪感到头皮发麻的节点。
所有伴奏,戛然而止。
一秒内,礼堂被抽空了所有乐器声。
只剩下江寒。
江寒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显。
“戏子多秋——”
戏腔!
一声石破天惊的戏腔,从麦克风里炸穿了礼堂的穹顶。
这四个字的尾音极长,极其高亢。
声线在最高音区来回盘旋,刺穿了每一个人的听觉神经。
前排体育系张猛旁边的短发女生,眼泪唰地一下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甚至没弄明白为什么会哭。
胸口感觉就被这穿透力极强的戏腔捶出了一个窟窿。
发酸,发胀。
唰!
方景然噌地一下从VIP坐席上站直了身体。
六十二岁的老教授,双手撑在前面的挡板上。
骨节泛青。
不。
他的手青筋暴起,紧紧扣着座椅。
这是科班的功底。
不,比科班更野,更烈,更不受拘束。
这是……野路子!
把传统戏腔揉碎了塞进现代国风里,属于这个时代的惊艳之声!
一旁的季临川更是瞪大双眼,放下茶杯,身子前倾。
俨然已经沉浸其中。
而台上那个人,唱完“戏子多秋”之后,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空间。
下一句戏腔紧跟着砸下。
“可怜一处情深旧——”
“满座衣冠皆老朽——”
戏腔一浪叠着一浪,大礼堂的空气甚至能看到肉眼可见的声波共振。
后排坐席。
送大一新生来报到的几对父母,手中紧捏着车票。
那些离家的愁绪,被这两句唱词血淋淋地剖开。
江寒双手平放,离开了琴弦。
他对着麦克风,唱出那直击灵魂的审判。
“戏无骨难左右,换过一折又重头——”
“只道最是人间不能留——”
“留”字出唇。
江寒没有用高音收尾。
而是放开了声带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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