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尔佳·荣山暗暗心惊。
他十四岁入宫当差,二十七岁升任二等侍卫,三十九岁裹在箱子里跟着老佛爷西逃。
四十多年的光阴,他见过太多所谓的武学天才,最后都像夜里的烟花一样,亮过一瞬便什么都没剩下。
可眼前这个陈洪武,年不过十八,竟已踏入化劲。
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能够概括的。
国术一道,讲的是水磨功夫。
人在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确实是练武的黄金年纪。筋骨未定,气血充盈,胆子最壮,记性最好,师父教什么,身体便记什么。
绝大部分拳师,都是在这个年纪便已崭露头角,往后的日子,不过是把年轻时打下的底子,一点一点磨成自己的东西。
到了三十岁之后,身体便开始走下坡路。
年纪越大,武功要进步便越不容易。
不说进步,能保住不退步,便已是天大的难事。
所以江湖上那些成名的高手,十有八九都是在二十出头便已经打响了名声,后面的几十年,吃的都是年轻时的老本。
但那指的是暗劲。
暗劲的功夫,靠的是筋骨、气血、反应,靠的是日复一日打熬出来的身体。
三十五岁之前,只要肯下苦功,天分不差,运气不坏,总能摸到门槛。
可化劲,是另一回事。
化劲者,一羽不能加,一蝇不能落。
落到纸上不过八个字,落在身上,却是要你把周身气血练得浑圆通透,把筋膜骨肉练成一块。
劲儿到之处,毛孔开合,呼吸吞吐,全凭心念。
敌未动而我先觉,敌已动而我已至。
再进一步,便是秋风未动蝉先觉,在招式未成之前破其势、断其根、毁其心。
这已经不只是筋骨皮肉的功夫了,是心意的功夫,是机缘的功夫。
机缘不到,练到八十岁也是一个打人的把式。
心性不纯,练一百年也是一个强一点的打人的把式。
孙禄堂三十岁才明化劲,尚云祥四十有三,李存义三十九,杨露禅年过四十方臻入化。
他荣山自己,也是四十八岁那年,在颐和园值夜巡逻时,看着昆明湖上的月亮,心下忽然一空,半生所学在那一刹那尽数断裂、重组,才堪堪窥见了那一层境界。
即便如此,他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进步过。
这十几年来,他每日站桩、行拳、打坐、吞吐,不过是为了保住这份已经到手的境界。
岁月不饶人,五十岁之后,他的气血便开始平缓下滑,之前那些随手便可打出的力劲,如今稍微用猛了,心肺便像被针扎一样隐隐作痛。
而陈洪武才十八岁。
这个年纪,气血上升的坡道还没走到顶。
化劲一成,后面的路还长。
荣山盯着陈洪武,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一种从骨髓深处烧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嫉妒如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起来。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境界,凭什么?
就在这时,陈洪武已经再度逼近。
“嗖!”
他左脚踏中宫,一个“龙形崩拳”直击荣山面门。
荣山抬臂格挡,陈洪武身体骤然左旋,右肘以“八极霸王肘”横击荣山右肋!
荣山横掌相拦,那肘势却已变,如泥鳅般滑过他的肘弯,竟然多出一层太极云手的缠丝劲,一圈一裹,将他的右臂缠了个正着。
荣山心下一凛,忙松肩坠肘,同时身形向后一缩,想要扯脱缠劲。
陈洪武顺势一矮,左脚如马蹄般撩向荣山膝盖内侧!
这一招叫“龙形崩卦”,是陈洪武自个琢磨出来的。模拟青龙摆尾之势,以连绵不绝的正面攻势压迫对手,利用旋转将反击力化为己用。
任何防御在连续变向的打击下都将崩溃!
荣山提膝避过,却不料那一蹬只是个引子,身体借着撩腿之力半转回来,右掌已从上而下拍落,虎形劈劲,正劈在荣山的左肩。
“喀嚓”一声,荣山左肩向后一塌,脚下青石板裂开三条缝。
他的反应极快,右掌同时探出,五指撮拢成喙,啄向陈洪武咽喉。
两人在雨中再次缠斗,荣山的劲力却已明显不如先前。
他身上挨了这一劈,左臂失了三成力,右臂又酸麻难当,出招间隙不觉腾挪。
陈洪武不依不饶,时而崩拳直取,时而八卦绕身,时而八极肘靠,三套拳法杂糅一处,偏又行云流水,节节是杀势。
荣山越斗越心寒。
他忽地一咬牙,双臂抱圆,施展八极“撞山靠”朝陈洪武撞来。
陈洪武不等对方合拢,身体猛然一缩,背膀肌肉鼓荡,以“乌龟晒背”硬抗撞山靠的同时,身形顺着这股冲撞之势一翻!
“乌龟晒背”取的是龟类习性,当乌龟晒背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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