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气氛在林渊那句关于兜底的话抛出后,陷入了短暂的滞空,德国留学生们各自端着茶杯。
林渊将右手放平。
“不说这些了,太远。”林渊用一句话把沉重的话题收住,指了指桌子上的菜,“大家吃饭。”
众人顺坡下驴,刘波赶紧拿起筷子招呼吃菜。
苏芷晴放下手里的玻璃杯,目光在林渊的左臂石膏上停留了一秒,接着转向他的脸。
“你那期节目一播,今天咱们学校的BBS算是彻底瘫痪了。”苏芷晴用纸巾印了印嘴角,“如果不是你在电视上把那些史料摆出来。”
“我们根本不知道雍正三大改革背后,还藏着那么多针对底层汉人的残酷剥削,还有那些满城,在全国各地圈地建城,完全隔离驻防,享受特权,不交税不纳粮。”
楚青瑶跟着点头。
“历史系不少人都在为你发声呢,为你撑腰,那明哲那帮人这两天连自习室都不敢去,去了就被学生指指点点。”楚青瑶语气里带着解气。
这几句话信息量极大,在饭桌上迅速传递。
马克停下手中的筷子,直直地看着林渊。
“林,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你的思维方式。”马克语气十分正式,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肯定,“你能在全中国的电视观众面前,抛出那么多被刻意隐藏的史实,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所谓的权威,把他们的编造的全都拆解了。”
马克身体前倾,语气带着十分真诚的崇拜:“林,你在我心里,是一位真正的斗士,敢于向特权和旧秩序发起冲锋。”
“如果我们国家有你这样的年轻人,你一定能在联邦议院里获得一个非常显赫的位置,成为一名了不起的政客,或者被写入史册的顶尖学者。”
安娜和汉斯同样在不断点头,这是他们发自内心的赞美。
林渊咀嚼完嘴里的一块藕片,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马克。”林渊把纸巾扔在桌上,不由得摇了摇头,“你高看你们那片土地了。”
马克愣住。
“要知道,我这样的人只能在这一片土地上出现,而且还能生活得很好,能够有这么多人听我说话。”林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如果在你们那边,别说当政客,我连正常发声都是一件极度奢侈的事情。”
汉斯的眉头瞬间紧锁。
“这不可能。”汉斯双手按在桌面上,极力反驳,神色中充满疑惑,“为什么?我们的宪法明确保障每一个人的言论自由,我们那边没有不给发声的情况。”
“在我们的大学里,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地发表观点,批评政府,质疑历史,这是社会共识,为什么你会认为你无法发声?”
安娜也立刻补充:“是的,林,你可以批评任何一位总理,你可以在广场上举牌子抗议,报纸每天都在刊登各种不同的声音。”
“你这种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在我们那里是最受尊敬的,为什么你觉得不会出现你这样的人?”
他们三人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与委屈,这是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他们坚信不疑的绝对底线,也是他们在面对东方文化时仅存的傲慢。
林渊看着这三张充满优越感与困惑的脸,没有长篇大论去解释西方的政治正确,也没有去分析资本控制下的媒体发声渠道。
林渊笑了笑。
然后,林渊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地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
手臂伸直,掌心向下。
与肩膀平齐,呈现出一个精准的四十五度角。
林渊就这样举着右手,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面前的餐盘,拿起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一颗花生米,随后慢吞吞地将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
包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秒钟,被彻底抽干了。
汉斯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原本红润的皮肤变得惨白。
马克的身体猛地往后一缩,椅子腿在实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完全停滞。
安娜直接捂住了嘴巴,倒吸冷气的嘶嘶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极为明显,她的眼睛里全是不知所措和极度的惊恐。
这是一种深植在他们骨子里的恐惧,这是他们国家法律条文里最不可触碰的高压线,是绝对的禁忌,在公共场合做出这个动作,不需要任何辩论,直接面临三年的刑期。
林渊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左手石膏放在腿上,吃着东西,喝着酒,只留下汉斯这几个人极度震惊、眼神无比复杂地看着他。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林渊居然会直接在饭桌上做出这样的动作。
苏芷晴看着林渊的动作,皱起眉头。
“林渊,你干嘛呢?”苏芷晴伸出手,十分纳闷地怪罪道,“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姿势呢?”
苏芷晴语气严肃起来:“难道你不知道这在他们那边是违法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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