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在藤椅旁,目光与缓步走下楼梯的朱子清平视。
老人的眼神极其锐利,带着学者的审视与长者的考量,老先生没有敌意,那是一种南方学派对北方文坛乱象的隔岸观火,也是对他这个深陷舆论漩涡年轻人的底线试探。
明白了这一层,林渊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嘴角向上牵起一抹极度轻快的笑容。
“朱老师,这您可真难为我了。”林渊摊开双手,语气中透着一种文人特有的狡黠与无奈,“还能怎么办,按部就班地正常对付就是了。”
朱子清停在距离林渊两步远的地方,眉毛微微向上挑起,显然对这个看似平淡的回答并不满足。
林渊看懂了对方的表情,顺势向前走了一小步,语调压低了半分,带着一种浓烈的黑色幽默。
“他们那群人,平时端着架子,一个个在我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是,但凡他们今天想拿来标榜的换一个朝代,哪怕是元朝,我可能都只有一个切入点而已。”
说到这里,林渊刻意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但他们偏偏自视甚高,非要当满清的遗老遗少。”林渊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叹,“您老说说,满清那点底子,那点从头到尾透着血腥和闭关锁国的小家子气,全是四面漏风的破绽,他们把脸凑得这么近,还摆出这么一个任人拿捏的姿势,您说这事儿……好玩不?”
短暂的静谧。
朱子清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眼角的皱纹迅速堆叠在一起,发出一阵极其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老人的笑声中气十足,原本刻意营造的那点威压瞬间荡然无存。他抬起手,隔空点了点林渊。
“好一张利嘴,好一个四面漏风!难怪程老弟在电话里跟我说,你这小子肚子里不仅有墨水,还藏着刀子。”
朱子清笑罢,转身指了指客厅里的藤椅,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坐,在自己家里,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规矩。”
两人分宾主落座,林渊坐姿端正,却不显得拘谨,后背非常自然地靠在藤椅上。
厨房的门帘掀开,朱嘉豪端着一个木制茶盘走了出来。茶盘上摆着一套精巧的潮汕工夫茶具,三个白瓷小杯,一个紫砂茶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朱嘉豪将茶盘稳稳放在石桌上,动作熟练地开始烫杯、洗茶,滚烫的茶水浇在紫砂壶上,一股清雅的茶香瞬间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尝尝,今年的新茶,凤凰单丛。”朱子清端起一杯茶,放在林渊面前。
“多谢朱老师。”林渊双手接杯,低头抿了一口,甘甜微涩,生津极快。
朱子清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重新变得认真:“老程托我在这边照应你,晚上演播厅的位子我都安排好了。”
“不过,你这次大老远飞来广州,总不会只是为了跟那几个不入流的文痞在电视上吵一架吧?除了录节目,还准备做些什么?”
这是一个核心问题。面对学界泰斗,任何敷衍都是不敬。
林渊将茶杯放回原处,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神色转为郑重。
“其实来录节目只是顺道。”林渊没有掩饰,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底牌,“我这次南下,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深入了解一下岭南这边的传统宗族文化。”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着老人,继续补充:“现在的社会节奏越来越快,很多人对传统文化的认知已经开始断层,尤其是我们北方那边……”
林渊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无奈:“北方属于平原地带,历朝历代战乱多,人口迁徙频繁,老百姓为了活命,今天你搬走,明天他迁来。”
“现在过年,看似热热闹闹,但核心节目基本就剩下吃喝玩乐,最多也就是逛逛商业化越来越重的庙会。”
朱子清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和南方相比,差距太明显了。”林渊将昨天在陈氏宗祠的见闻提炼出来,“岭南这边的地形相对封闭,以血缘为纽带的宗族聚合力极其强悍。”
“那些祠堂、游神、还有隐瞒了历史真名的民间祭祀,其实都是活着的文化标本,我想通过实地考察这边的文化,去弄明白一些更本源的东西。”
朱子清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颔首,眼中透出认同的亮光。
“你看得准。”老人端起茶壶,给林渊续了半杯茶,“岭南的文化确实有其独特性,但你也要清楚,北方的文化底蕴本来是非常深厚的。”
“只是这几十年来,随着经济重心的南移,还有现代工业的冲击,很多东西被老百姓为了生计渐渐遗忘了。”
老人叹息了一声,语调中多了一分学者的悲天悯人:“其实最核心的因素,还是仓廪实而知礼节,现在全国的经济引擎主要在南方沿海,大家都在拼命搞钱,谁还有心思去翻这些呢?你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弄传统文化,逆势而为,阻力可不小啊。”
朱子清说的全是切中时代命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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