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浏阳
沙摩柯从阵前退下来时,浑身是血,肩窝上刚包扎好的绷带又渗出新鲜血迹。
他听完刘封的部署,愣了一瞬,虎目中先是闪过不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君侯,我懂了。你是要让我的人装死?」
「对。装死,但要死得像。」
刘封按住沙摩柯肩膀,沉声说道:「渠师,汝摩下蛮兵人在山里跑得比鹿还快,我不担心。但你要记住,莫要让朱桓看出破绽,也不要让他真的咬上你。蛮兵假意被击溃后,分散往幕阜山中撤,若吴军追击过深,你便利用山地地形反过来吃掉他的追兵。若他不追,你便在山中休整待命。等我的号箭,待孙权大军自临湘城败退时,便是你从幕阜山杀出的时候。」
沙摩柯将牛角大弓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放心,装死是俺们山里人的看家本事。
君侯你说往哪跑俺就往哪跑,到时候这八千蛮兵从山里杀出来,叫孙权那厮知道什么叫天降神兵!」
当夜,捞刀河南岸汉军大营中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蛮兵们开始「溃退」,旌旗被倒拖着在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数辆辎重车被推倒在路旁,营帐中丢弃有不少破旧衣甲和锅灶。
沙摩柯骑在马上,一边往东跑一边回头扯着嗓子用蛮语高喊:「顶不住了!凭什么给这些汉人卖命,快走,快走!」
声音传得甚远,连河对岸的吴军哨兵都听得清清楚楚。蛮兵们分散成数乾股,沿着捞刀河下游朝幕阜山方向涌去,在夜色中看起来确实像一支溃不成军的败兵。
朱桓在营寨中接到斥候急报,汉军左翼蛮兵已溃,正向东逃窜,他亲自点起三千精锐紧追不舍,吴军越追越远,渐渐脱离捞刀河主战场。
夜色中,沙摩柯回头望一眼身后追兵打起的火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轻轻拍了拍战马的脖子,下令道:「慢些跑,让吴狗跟上来。」
同时,寇尉率烽字营断后,掩护大部汉军撤退。寇尉命士卒在南岸营寨中点燃了数十堆篝火,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吴军远远望去,只见营中人影憧憧,旌旗飘扬,似乎大军仍在固守。
刘封则率主力趁夜色悄然南撤,沿湘江西岸的官道朝临湘方向退去。每撤出一段距离,便留下一小队弓弩手伏在路旁,等吴军追兵靠近便是一阵冷箭,然后迅速消失。
吴军的追击速度被大大拖缓。
孙权在捞刀河北岸望见南岸火光冲天,又听闻斥候回报汉军蛮兵已溃,朱桓正在追击,脸上终于露出几日来第一抹笑容。
他负手望着对岸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冷笑道:「刘封小儿,终究是撑不住了。」
「传令,全军过河。朱桓率兵马追击蛮兵残部,扫荡大军左翼,孤要直取临湘。」
吴军八万步骑在捞刀河南岸稍作整顿后,便浩浩荡荡向南开进。大军沿湘江西岸的官道前行,旌旗蔽日,铁甲铿锵,绵延十余里不绝。
孙权骑在马上,望着两侧田野间尚未收割的稻菽和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沿途村落皆已人去屋空,田间稻谷则被割走了大半,剩下的也被烧成一片焦黑。
这就是刘封的坚壁清野战术,一粒粮食也未留给他。
这似乎意味着刘封的撤退并非溃败,而是有预谋的收缩。
吴军先锋向南推进不到半日,便再次遭遇汉军阻击。
这一次防线设在浏阳河南岸,刘封提前派人在此处修建有营寨,栅栏丶壕沟丶弩手垛一应俱全,与捞刀河的临时工事相比更加坚固。
浏阳河乃是临湘北面最后一道天然屏障,河宽虽不及捞刀河,足可涉水而过,但两岸地势更为复杂,北岸是起伏丘陵,南岸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再往南便是临湘城。
韩当率五千先锋抵达浏阳河北岸时,营寨中已竖起了「汉」字大旗。
刘封率兵马在此据守,他身后是从临湘增援而来的两千郡兵和刚刚运抵的三十七架神臂弩。
弩手们早已在弩手垛后就位,箭槽中已填好比寻常箭矢长出近一倍的穿甲重箭。
这匹新打制的弓弩虽不及后世中记载那般威力惊人,但较之汉军中占有弓弩穿越力不知强上凡几。
八十步外,仍有把握穿透坚硬铁甲。
韩当勒马在浏阳河岸边高处观望片刻,回头对副将道:「刘封在这浏阳河也修建有营寨,看来捞刀河并非他唯一防线。」
说到此处,戎马半生养成的军事嗅觉立时让他闻出了些许异样。
「老将军,攻不攻?」副将问道。
韩当皱了皱眉,捋着白须沉吟片刻。
「先试一阵。主公大军在后,不能在这里停下。」
他挥手命一千步卒率先渡河。
浏阳河水比捞刀河更浅,不少河段可以直接涉水而过,吴军士卒举着盾牌踏入齐腰深的河水中,缓缓朝对岸推进。
对岸营寨中,刘封收回目光,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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