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是除夕,日头将落未落时,宫中的除夕家宴已在洪武殿悄然摆开。
只是在开宴前,楚墨渊去了御书房,与皇帝密谈了许久。
无人知晓父子俩究竟聊了什么。
内侍退避,殿门紧闭,周遭静得落叶可闻。
这份连孟瑶也一无所知的密谋,给这场团圆宴平添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殿内推杯换盏,暗流涌动。
今夜出席的女眷皆是陛下的嫔妃。
论辈分长幼尊卑,都算得上是孟瑶的长辈。
可放眼整座大殿,却无一人敢在孟瑶面前拿乔摆谱。
这位太子妃神色清冷地端坐高位,举手投足间的将门英气与典雅威仪。
压得一众深宫妇人皆敛声屏气,不敢造次。
晚宴结束,皇帝照例没有留宿太子夫妇。
知道儿子给常宁准备了一份大礼,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不会碍事。
回太子府的路上,马车辚辚。
沿途处处是张灯结彩的喧嚣。
车窗外,京城的坊巷间溢满了浓郁的年味。
寻常百姓家皆换上了崭新的桃符,厚重的门扉后正不断传出孩童们点燃爆竹的清脆笑闹。
沿街的酒肆围炉,炉火正旺,酒香混着年夜饭的肉香扑鼻而来。
百姓们正红光满面地在街角对拜作揖,高声迎接着新岁的到来。
“砰——”
突如其来的震动点亮了京城除夕的夜空。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轰然绽开,千丝万缕的碎金流苏如瀑布般从天际倾泻而下,化作漫天金雨。
刹那间,将太子府所在的承晖大街映照得宛如白昼。
楚墨渊就是在这样漫天坠落的碎光中,牵着孟瑶的手,走下马车。
金色的光芒落下,似消散,又似点燃了整座京城。
无数的烟火如流星般自四面八方腾空而起。
红的似烈火燎原,绿的如碧玉飞琼,紫的若烟霞铺锦,交错、重叠、盛放。
黑缎子般的夜空中,万千光影交织成一幅极尽繁华的盛世锦绣,将整座京城的轮廓勾勒得苍茫而壮丽。
爆竹声震天,火星如雨,夜风里裹挟着烟硝与炽热,将冬日的寒意驱散得荡然无存。
而这样长达一刻钟的盛放,似乎并非自某一处而来。
更像……是从千家万户中,升腾入空。
“生辰快乐!”楚墨渊从身后将她圈入怀中。
孟瑶呆了呆,眼眸中现出点点惊讶:“这是给我的?”
“嗯!这是阿瑶十九岁的生辰礼。”楚墨渊笑意温柔。
这是楚国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浩大烟景。
“喜欢吗?”楚墨渊拉起猩红的斗篷挡住凛冽的夜风,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这也是京城的百姓们,送给你的生辰贺礼。”
孟瑶怔怔地仰着头,跳跃的火光在她清亮的瞳孔中不断闪烁。
她尚未从这惊世的绝美中缓过神来,却在听清楚墨渊的那番话后,再次惊呆了。
原来这盛华满天的来处,不是太子府,不是清潭,不是皇宫……而是真的来自京城每一处百姓居住之地。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孟瑶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似乎……并未给京城的百姓们做过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来给她庆生?
难道只因为她是太子妃?
她问楚墨渊,但后者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说:“阿瑶还记得廖将军的妻子,以及南北大营将士们的女眷吗?”
“当然记得。”孟瑶下意识地回应。
她怎么可能忘记?
在她与楚墨渊成婚之前,那些粗手大脚、平日里最不耐女红的将士女眷,一针一线、共同为她缝制了一件百工甲作为添妆。
虽不是珍稀珠宝,但在她的心中,重于千金!
“难道今晚也是她们……?”孟瑶问。
“正是。”楚墨渊揽紧了她,语气中带着由衷的骄傲,“她们走遍了京城的每一户人家,挨家挨户地叩门拜访,亲手在那些寻常小院里安置了这朵朵烟花。只为在岁除子时,给楚国唯一的女将军,送一场举城同庆的惊喜。”
孟瑶心头巨震。
楚墨渊看着天际不绝的光影,眼中掠过一丝温情。
其实,这漫天盛放的浩大景象,原本只是他一人为孟瑶筹划的私心。
他曾亲自过问礼部,甚至访遍了京城每一户官员的府邸,让他们在今夜听号令燃放烟火。
可不知怎的,这消息竟传到了北大营。
翌日,廖长风便神色局促却坚决地求到了弘文馆。
他说,他的妻子和军中将士的女眷们,也想参与到今夜的盛事中。
太子拜访的是百官和权贵。
那她们这些军中妇人,便去邀请京中每一户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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