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山下小镇上就传开了:“山腰那座道观里的桂花树成精了!”
“什么桂花树?我听说是道观里养了一条大黑蛇成了精!”
“不对不对,我二舅家的表弟亲眼看到的,是一根黑色的藤蔓!碗口那么粗!‘啪’的一下就把五个大老爷们全抽趴下了!”
“真的假的?不会是喝多了看花眼了吧?”
“那几个人回去的时候裤子都湿了,你说是真是假?”
叶灵汐下山买豆腐脑的时候,听到隔壁桌两个大婶正聊得热火朝天。
她端着碗默默喝了两口,又默默付了钱,若无其事地拎着豆腐脑回了道观。
她以为自己会因此被麻烦找上门。
比如有特殊部门来封锁道观查妖怪,或者什么道士协会来责令她限期整改……
她甚至备好了厚礼。
编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再加上一份重礼,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个异常事件搪塞过去。
然而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那些流言在小镇上沸沸扬扬地传了大约半个月,然后就像一阵风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没有人上门调查,没有人来封山或者封道观。
甚至连那些当天被抽得嗷嗷叫的壮汉们,见了她也只是远远绕道走,再也没来找过麻烦。
后来叶灵汐才慢慢回过味来。
现在的世界,大部分人信奉的是唯物主义。
你跟他们说“道观里有妖怪”,他们第一反应是“你喝多了”,第二反应是“你被什么仙人跳骗了吧”,第三反应是“要不你去医院看看脑子”。
至于那五个闹事的壮汉……
他们在镇上酒馆里醉醺醺地嚎了大半个月“有妖怪”,换来的不是同情而是满堂哄笑。
直到某天酒醒之后,连他们自己也渐渐觉得大概确实是真喝多了。
叶灵汐端着茶杯坐在后院桂花树下,听完山下最新一版传言的升级版,忍不住摇头失笑了一阵。
幽冥藤的枝条从她身侧探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像是在问“你在笑什么”。
叶灵汐低头看了它一眼,伸出手指拨了拨它的枝丫:“没什么,就是你这妖怪的身份,算是被唯物主义者给开除了。”
幽冥藤当然听不懂“唯物主义者”是什么意思。
但它能感觉到叶灵汐的情绪是轻快的,便也跟着晃了晃枝条,讨好地缠上她的指尖,温顺又黏人。
桂花香被晚风送过来,甜丝丝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闹事的插曲没有给道观带来任何困扰,反而让叶灵汐更加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她每天依旧按部就班的做早课、接待香客,只是修炼越发努力了。
依旧每天分出一部分灵力度给幽冥藤,无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从不曾落下一天。
那些在星际时的记忆依然清晰,极北之地的极光、幽蓝海岸的冰面、雪原上奔跑的精神体、篝火边围坐的十二张面孔……
它们像一本被仔细收好的相册,安安静静地躺在记忆深处,没有褪色,也没有模糊。
她只是把它们好好地收着,然后继续往前走。
春去秋来,转瞬三载。
这天傍晚,道观后院忽然风云变幻。
原本晴朗的天气在极短的时间里暗了下来,灰黑色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压在山脊之上,沉甸甸的,像是天穹本身正在一寸寸地下降。
狂风骤起,桂花树的枝叶被吹得哗哗作响,细碎的金色花瓣被卷上半空,又在风中打着旋儿飘散。
叶灵汐盘坐在后院中央的青石板上,周身被一层极浓郁的金色灵光笼罩着。
三年了。
她终于触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现在就只差临门一脚!
她闭着眼,周身灵力如沸水般翻涌,丹田内那颗正在凝聚的金丹已经初具雏形,在灵海深处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圈金色的涟漪,牵动着周遭的气流一并震颤。
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滑落,又被外放的灵力蒸成白雾,袅袅散开。
岳尘站在距离她五步开外的地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道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他一手捏着三张早已备好的护身符,一手攥着那柄跟了他大半辈子的法器桃木剑,苍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徒儿。
他嘴上说不担心,可攥着桃木剑的指节却泛着白。
他在给叶灵汐护法。
突破金丹,在末法时代的地球上,那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灵气稀薄得像冬日里早上的雾气,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可他这徒儿硬是靠着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灵晶,一点一点地将修为从筑基初期推到了现在这个临门一脚的关口。
而他自己,也在这些灵晶的帮助下,踏入了筑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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