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波士顿的阳光从落地窗直直灌进来,把卧室里那摊乱糟糟的狼藉照得无所遁形。
司意绵醒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
被窝凉了半截,人走了至少二十分钟。
她闭着眼往旁边摸了把,摸到一团空气。
她翻了个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冷空气激得她缩了缩脖子。
客厅方向传来低沉的说话声,语速平缓,咬字清晰,像在跟什么人交代正事。
司意绵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这人时差都不倒就开始处理国内的事,不愧是愈安的头号牛马。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
腿根酸得她嘶了一声,扶着床头柜站了一会儿才稳住。
她随手抓了件卫衣套上,头发随便拢了拢,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胃里是空的,她想去热杯牛奶。
经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到沙发上的男人。
鹤司忱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曲着,膝盖上摊着iPad。
蓝牙耳机塞在左耳,右手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嗯,推后一周,不是突发状况,是我在休假。”
“董事会那边你跟一下,方案照旧。”
她没出声,拐进开放式厨房。
冰箱门拉开,冷藏层的角落里躺着两盒牛奶。
她拿了一盒,转身走向微波炉。
脑子还半开机状态,昨晚睡眠不足五个小时,眼皮还半耷拉着。
她打开微波炉门,把盒子放进去,按了两分钟,然后启动。
她靠在料理台边上,打了个哈欠,低头刷手机。
班级群有人在问今天的case讨论分组,她打字回了一句。
身后微波炉嗡嗡转着。
然后砰得一声爆破,像有人往微波炉里扔了个鞭炮。
司意绵手机差点脱手,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彻底清醒了。
微波炉的门被冲开一条缝,白浊的液体从缝隙里呲出来,泼在玻璃转盘上,顺着门缝往外淌。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已经响起脚步声,几步就从客厅跨到厨房。
“怎么了?”
鹤司忱手机还亮着,屏幕那头宋以朗还在汇报,他直接掐断。
司意绵指着那团狼藉,小声嘟囔。
“它吐了。”
她仰着脸和他对视,表情里带着自知理亏的心虚。
鹤司忱没看她手指的方向,直接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握住她手腕,把她从微波炉前面拽过来,自己挡在她和那滩狼藉之间。
“烫到没有?”
司意绵摇了摇头:“没烫到。”
鹤司忱没理会她的口头自证,把她整个人转了半圈面向自己。
视线从她脸上往下扫,最后定格在她两只手上。
“抬起来。”
司意绵乖乖抬手,掌心朝上摊开。
他检查完双手,又把袖口往上推了两寸,确认手腕和前臂也没事,然后才松开。
“利乐包装不能进微波炉,里面有铝箔。”
“忘了。”
鹤司忱看着她那张脸,刚睡醒还带着枕头印,眼睛因为没睡够还雾蒙蒙的。
他深吸一口气:“距离上课还有多久?”
“一个小时。”
“去洗漱,等会儿带你出去吃早餐。”
他转身从挂钩上扯下一条抹布,拧开水龙头冲湿拧干。
司意绵站着没动,看着他伸手去够微波炉内壁,衬衫袖子绷在小臂上。
因为抬手动作,袖口往上滑,腕骨上方露出一点东西。
浅奶白色,细窄的一条缠在皮肤上。
她定睛一看一根发绳,上面缀着一只小绵羊挂坠,耳朵圆圆的,表情呆愣愣的。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失踪了好几个月的那根头绳。
当时故意在家借完浴室,回去就不见了。
她记得第二天还问过他,他说没看见。
现在这根发绳居然戴在他手腕上!
“鹤司忱,你手上戴的什么?”
鹤司忱动作停了一瞬。
他偏过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发绳。”
“我知道是发绳。”
司意绵往前凑了半步。
“那是我的。”
他转回头继续擦微波炉。
“现在是我的。”
司意绵:“……”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在岛台边缘,双臂环抱起来。
“我当初问过你,你说没看见。”
“因为我没打算还,你送上门的东西,我一向不退货。”
司意绵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到近乎嚣张的态度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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