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司忱喉结上下滚了一道,没说出话。
扣着她下巴的手指僵了一瞬,指节从微弯变成收紧,又松回去。
司意绵提的问题像一颗子弹,从他自己的枪膛射出去,最后正中自己眉心。
她去MIT留学是对的。
时机也挑得准,这时候出去镀金,回来正好接她爸的班。
她从接触他第一天起就在往上走,没一步是昏招。
留学是下一个台阶,逻辑自洽,方向正确,他甚至应该替她高兴。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三个月。
申请、面试、录取、签证、机票。
每一步都需要时间,每一步她都有无数次开口的机会。
她没有。
一次都没有。
鹤司忱忽然觉得喉间有什么东西梗住了。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场硬仗,唯独没算准她垫完脚之后,连梯子都要撤走。
真是栽在了一只他亲手放进家门,看起来香香软软的小绵羊手里。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他这一失,失在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结果从头到尾,他才是棋盘上被挪来挪去的那颗子。
“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住进对门第一天,MIT的申请就在系统里了。”
“连签证下来,机票订了,也不告诉我。”
“所以你是准备在走的前一晚,用一顿烛光晚餐通知我。”
“如果我今晚没回来呢?”
司意绵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她刚要张嘴,他继续往下说。
“你是不是打算给我发条微信就走了?”
“然后我回来看见空屋子,你人已经在三万英尺高空的机舱里。”
他拇指从她下巴移到她耳后,指腹贴着那截细软的颈侧皮肤,轻轻捏了一下。
“司意绵,你把我当什么?”
司意绵发现这个问题比高数最后一道大题还难下嘴。
她忽然意识到,这三个月他们的关系像一锅没放盐的汤。
看着什么都有,尝一口才发现缺了最关键的东西。
“回答不上来?”
“我帮你答,睡完用完就可以一键注销的工具人?”
司意绵立即否认道:“也不全是。”
“灯塔计划是意外之喜,本来没指望你能白给。”
“但睡你这件事,确实是计划外的福利。”
她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蹭上他的,气息里混着红酒的气息。
“鹤医生,你性价比很高,我舍不得浪费。”
鹤司忱看着她的反应,眼底那两簇暗火慢慢沉下去。
他忽然冷静了下来,手掌从她后颈滑下来,撑在她椅背两侧。
整个人俯下来,把她框在椅子和自己之间。
“那你现在说分开,是因为性价比不够了?”
“是因为距离太远,物流成本太高?”
司意绵揉了揉被掐红的下巴,仰头看他。
“鹤医生,你是不是在生气?”
鹤司忱看着她,眼底那两簇暗火慢慢沉下去。
“没有。”
他顿了顿,喉结压下去,又艰难地顶上来。
“司意绵。”
他喊她全名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像咬着一个没准备好的答案不知如何开口。
“是不是因为我没给过你确定的答案?”
司意绵愣了一下。
在所有冷静的追问之后,这个问题忽然漏了一个角。
她仰脸看着他。
这个角度,他眉骨投下的阴影把一双眼睛埋得很深。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酸,但死嘴不能输。
“不全是。”
她把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拉开一点点距离。
“主要是因为我自己,MIT这个台阶,错过就没了。”
她抬起眼,直直望进他眸底深处。
“但你确实没给我一个继续的理由。”
这句话落下去,鹤司忱撑在她椅背两侧的手指慢慢蜷紧了。
木质的椅背边缘硌进他指节,骨节凸出一层青白。
他没有退开,也没有再逼近。
蜡烛烧到一半,芯子塌下去,火苗矮了一截。
鹤司忱忽然松开椅背,直起身。
司意绵以为他要退开,结果他单手从餐桌中间扫过去。
满桌的菜肴被他扫到桌子最远端。
洋桔梗插瓶的水溅出来打湿蜡烛芯,火苗嗞了一声灭了。
餐桌中间空出一大片干净的桌面。
司意绵看着满桌狼藉,心疼得腮帮子一紧。
“鹤司忱,你干什么?”
“这桌菜我摆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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