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对陆机说:
“给凉州写捷报。就说敦煌已下,宋庭宇父子西逃,请王爷示下。”
陆机应下,又提醒了一句:
“将军,入城安民的告示要尽快发。宋庭宇在敦煌经营三代,根基不浅。
眼下城里人怕我们,可也未必服我们。想要稳住,光靠刀把子不够。”
高洋点头:
“这事你和谭福去办。人我带来了,不用白不用。
青石县那套照搬过来,先废掉宋家私设的税卡,再把宋家的田产拿一部分出来分给无地的人。
要让这城里的人知道,变天之后,他们的日子只会更好。”
陆机领命去了。
高洋又看了眼身边的亲兵:“去,把马定山和赵承带过来。”
片刻后,两个伤痕累累的人被押到高洋面前。
马定山还撑着一条腿站着,赵承已经软成一滩泥,连跪都跪不住。
高洋坐在鼓楼前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宋庭宇跑了,你们的兄弟死的死降的降。我现在问你们一句话,愿不愿意给我做事。”
马定山哼了一声:“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赵承却猛地爬起来,拼命磕头:
“将军饶命!小人愿意!小人什么都愿意!小人在西域还有些门路……”
“赵承。”高洋打断他,“你这种两面三刀的人,我用着不放心。”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一个亲兵上前,手起刀落。赵承的声音戛然而止。
马定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高洋又看向他:
“你是条汉子。宋庭宇让你劫营,你明知是死路还去了。这样的人,杀了可惜。
我不逼你,你想走,现在就可以走。出了这道门,天南海北随你去。”
马定山愣住了。
他看了高洋好一会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放我走,不怕我回头跟你作对?”
高洋笑了:
“你手里没兵没钱没人,拿什么跟我作对?不过你要真想试试,我也不拦着。
但你记着一句话,下回再落到我手里,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马定山低着头,胸膛起伏。
半晌,他单膝跪地:“马定山这条命,今天起归高将军了。”
高洋点点头,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
“去赵破军那儿报到。先当个什长,把伤养好了再说话。”
马定山磕了个头,被人带下去了。
……
宋庭宇一行在破城前从东门逃出去。
东门当时还没有完全落入高洋军之手,宋家在东门守军中安排了一条暗道。
宋庭宇带着妻儿老小并数十名心腹,从暗道里钻出去,再乘夜色沿着山脚向西狂奔。
出城之后,宋庭宇并没有第一时间奔向玉门关。
他先折往西南的一处隐秘庄园,在那里藏了两天,收拢从城中逃出来的残部,凑了七八百人。
然后才重新启程,沿着疏勒河谷一路向西。
等他们抵达车师国时,随行的人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
戈壁滩上的风沙、夜里的严寒、马匹倒毙、斥候逃散,每一样都在消耗着这支逃难队伍。
车师王名叫呼衍寿,是呼衍图的三叔。
呼衍图从敦煌战场上逃回来时,只剩了六百多骑。
被高洋的骑兵追出了老远,差点没跑断马腿。
呼衍寿听完呼衍图的汇报,既恼怒又心惊。
恼怒的是车师本来好好的,凭空折损了上千青壮,什么都没捞着。
心惊的是那高洋战力之强,远超他的预料。
所以当宋庭宇拖家带口出现在车师王城外面的时候,呼衍寿的第一反应是不见。
他让相国去传话,说车师国小民疲,担不起天朝上国的怒火,让宋庭宇另投他处。
可那相国刚走到王城门口,就被呼衍图拉住了。
“相国大人,不能撵。”呼衍图压低声音。
“为何?若不是宋庭宇,咱们车师能死那么多人?”
“正因为死了人,这事才不能这么算。”
呼衍图眼中精光闪动,
“宋庭宇在敦煌几十年,光是他手里掌握的商路,就是一棵摇钱树。
如今他落了难,正是拿捏他的时候。
不用他,他那些商路、人脉、藏在暗处的钱粮,咱们一点都摸不着。”
相国有些犹豫:“可高洋若追来……”
“高洋若追来,咱们打不过,不追来,正好。”
呼衍图冷笑,
“宋庭宇不是说高洋军缺粮、不能久留吗?只要拖到冬天,大雪封路,高洋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打不过来。
我们等于白得一个宋庭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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