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淑看了看桌子旁边的李翊,轻轻摇了摇头。
“先别告诉当家的吧,他爱干净,每天都要洗热水泡脚才能睡,实在不行我们轮班,早上你去挑水,中午我再去一趟。”
“那好吧,也只能这样了。”沈青莲点点头,转身走到灶台底下去添柴。
沈青淑整理好要送人的板栗,就把剩下来的板栗倒进大木盆里清洗干净,平铺在竹匾上晾干。
等处理好这些,她悄悄拿着那几袋子板栗出了门。
夕阳还未完全落山,晚风裹挟着萧瑟席卷小镇。
沈青淑提着沉甸甸的竹篮,很快便到了林婶家。
林家小院外的土坯院墙斑驳脱落,两间茅草屋低矮破旧,屋顶的茅草枯黄凌乱。
可穷归穷,柴禾整整齐齐码在墙角,院子里的地面扫得一尘不染。
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辰,沈青淑推开木门,便看到老旧的木桌上摆着一碗清炒苦野菜。
桌边坐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个个脸色蜡黄。
最小的孩子不过四五岁,扎着歪歪扭扭的小辫子,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却坐得端端正正,小口小口抿着野菜,不吵也不闹,格外乖巧懂事。
林婶正在收拾碗筷,看到她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了上来。
“青淑来了!”
沈青淑温柔地唤了声:“婶子。”
林婶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将她牵进院子。
“哎哟,快快快,快进来坐!这天色越来越凉,怎么还特地跑过来?”
沈青淑顺势落座,看着桌上寒酸的晚饭,轻声道:“婶子,你们晚饭怎么不吃大米?我记得你前阵子在我家换过精米啊。”
这话一出,林婶无奈叹了口气。
“我的乖闺女,那精米金贵得很,我们哪敢天天吃啊!”
“现在粟米都要十文一斤,精米更是二十文天价,我们平日里能有粗糠窝窝头垫肚子就已是万幸,偶尔舍得煮点大米,也是掺上大半野菜,给孩子喝两口补补身子,顿顿吃大米,那都是神仙过的日子!”
听着这番话,沈青淑心头一阵发酸。
从前她落难无助,受尽磋磨时,周遭邻里大多自顾不暇,冷眼旁观。
唯有林婶偷偷给她送热乎的野菜窝头,还悄悄帮她转手售卖绣品,帮她熬过了最最难熬的日子。
如今自己日子安稳富足,可曾经帮过她的恩人还在日日熬苦,勉强糊口。
她没有多言,赶紧将竹篮里的板栗和两根粗壮鲜嫩的山药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婶子,我也没带什么贵重东西,这是自家采的板栗和山药,您给孩子们补补身子,改善改善伙食。”
看着桌上饱满的板栗和品相绝佳的山药,林婶瞬间看呆了,连忙摆手推辞。
“哎呀这可不行,这东西太金贵了,我不能收!”
“婶子,您就收下吧。”沈青淑笑着按住她的手,“我最难的时候,若不是您帮我,我根本熬不到现在。”
“如今我日子好过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就是一点心意,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背,林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紧紧握着沈青淑的手,满是感慨与唏嘘。
“好孩子,你真是太心善了!说句心里话,当初我看着你嫁过来,我是打心底的心疼!”
“谁不知道从前的李翊是镇上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人人都觉得你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所以我才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可谁能想到,短短时日,李翊竟然彻底浪子回头,本事大得吓人!”
“如今你们家不愁吃不愁穿,还有山珍野味,猪肉山药,你也再不用受苦受累,婶子是真心为你高兴!”
感慨过后,林婶眼底的喜色慢慢褪去,染上浓浓的愁苦,长长叹了口气。
“只是可惜啊,我这辈子命苦,不如你这般有福气。”
“我家大女儿,原本定了一门还算凑合的婚事,结果乱世饥荒,男方没等到成婚就活活饿死了,婚事就这么黄了。”
“二女儿年纪也渐渐大了,可家里拿不出嫁妆,好人家看不上我们,差的我又舍不得把闺女推进去受苦。”
“底下还有个十来岁的儿子,年纪尚小,帮不上半点忙,一大家子张嘴吃饭,全靠我和你叔。”
她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难处,眼神时不时偷偷瞟向沈青淑,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试探道:
“青淑啊,婶子跟你说句掏心窝的体己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你看如今李翊有了出息,又最是疼你,可男人家年轻力壮,本事出众,身边终究不能太冷清。”
“你身子娇弱,平日里打理家事也辛苦,不如……你帮李翊张罗张罗,挑两个性子温顺踏实本分的姑娘,纳进家里做妾?”
“一来能帮你分担家事,伺候你们起居,二来也能帮李家开枝散叶,多添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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