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冲出拥堵的晚高峰车流。
车厢里,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混着劣质油墨味,还有甜腻的玫瑰香。
三种味道搅和在一起,冲得人脑仁疼。
舒杳坐在副驾驶上,巨大的报纸玫瑰被她放在腿上,太沉,压得她大腿发酸。
她扭头,看向车窗外,不理人。
冷战的余威还在,但那股子气吞山河的愤怒,已经泄了一大半。
贺铮单手把着方向盘,车开得极稳。
车窗降下来一半,冷风灌进车厢,吹散了些许刺鼻的油墨味。
舒杳的余光,控制不住地往旁边瞥。
红灯,车停下。
贺铮右手搭在档把上。
舒杳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衣袖,纯黑色的冲锋衣,袖口上蹭着一大块黄褐色的干泥巴。
视线往下。
他握着档把的手背上,横七竖八地多了好几道血痕,新鲜的,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丝,是被玫瑰刺生生刮出来的。
舒杳喉咙一紧。
她咬了咬下唇,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腿上那张印着 “抓捕逃犯” 的破报纸。
这男人,粗糙,野蛮,不解风情。
但他亲自下地,踩着泥,一朵一朵给她挑了这九十九朵花。
舒杳叹了口气。
算了,跟一个山顶洞人计较什么,气死的是自己。
*
半小时后。
锦绣华庭,地下车库。
车停稳,熄火。
贺铮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
宽阔的胸膛直接压迫过来,带着他身上混着汗水和泥土的荷尔蒙气息。
舒杳下意识往后躲,“你干嘛。”
“太沉,我拿。” 贺铮声音沙哑。
他长臂一伸,直接把那捧巨大的花从她腿上抱了过去。
推开车门,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密闭空间。
舒杳看着他怀里那捧花,再看看他面无表情的侧脸。
没忍住,“噗嗤” 一声。
笑出了声。
贺铮转头,黑眸看着她,“笑什么。”
“笑你傻。” 舒杳抬起下巴,语气依然娇纵,但没了刺,“谁家送花用旧报纸包的,你当这是买大白菜呢。”
“大棚里只有报纸。” 贺铮实话实说。
“没包装纸,你不会去花店买吗。”
“麻烦,耽误时间,怕赶不上你下班。”
电梯到了二十二楼。
门滑开。
贺铮抱着花,大步走出去。
舒杳跟在后面,看着他宽阔的后背,无奈地摇了摇头。
指纹解锁,推开门。
屋里静悄悄的。
听到动静,公主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迎门。
它走到贺铮腿边,刚想蹭。
突然,粉色的鼻头抽动了两下,闻到了一股泥土腥气和油墨味。
公主嫌弃地打了个喷嚏,转过身,嫌弃地走开了,连个眼神都没给。
战神趴在角落的狗垫上,尾巴摇了摇,没敢动。
贺铮没理猫,他换了鞋,抱着花走到客厅。
直接把沉重的报纸玫瑰,重重地放在了黑色的岩板茶几上。
“啪嗒。”
一块黑色的湿泥,从花根上掉下来。
好巧不巧,正砸在舒杳那块雪白的羊绒地毯上。
白色的绒毛上,瞬间多了一块刺眼的黑斑。
舒杳刚换完拖鞋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那块泥巴。
“贺铮!我的地毯!”
她声音拔高,心疼得直抽气,这地毯好几万一块,沾了泥根本洗不掉。
贺铮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泥巴。
直接弯腰把它捏了起来,顺手拍了拍地毯上的残渣,走到厨房,扔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洗手。
水流声哗哗作响。
舒杳走到茶几前。
看着这捧荒诞的红玫瑰。
《南城日报》的标题,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更加刺眼。
【雷霆出击!本市警方成功抓捕两名持刀在逃嫌犯!】
她看着这个标题,再看看那麻绳打的死结。
这男人,是真的没有半点浪漫细胞。
但她的气,确实消了大半。
转身,走向储物间。
在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打开,里面是一个法国 Baccarat 的水晶花瓶,透明,折射着璀璨的光,价值好几万。
这是她搬家时特意带来的,平时用来插洋桔梗。
她抱着花瓶走到厨房岛台,接了大半瓶清水。
拿过一把专用的花艺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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