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刚从祁师傅那儿回来,骑着摩托车拐进南锣鼓巷。
车在九十五号院门口刚熄火,还没停稳当,身后就响起一阵脚步声,急得跟催命似的。
“有福!有福!出大事了!”
一听就是钱大宝。陈有福不紧不慢地转过头:“大宝哥,喊什么,我又不聋。”
钱大宝跑到跟前,跑得满头冒热气,脸冻得通红也顾不上抹一把,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护城河!石桥底下!发现一具女尸!”
陈有福拔车钥匙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女尸?谁报的案?”
“住在附近一个大爷,在桥洞里瞧见的,吓得差点一头栽河里。所长和指导员已经往那边赶了,让我来喊你!”钱大宝说话跟倒豆子似的,一句接一句,连气都不带喘的。
陈有福脸上的懒散劲儿一下子没了。
“现场封了没?”
“铁锤哥先过去了,治保员拉了麻绳警戒线,这会看热闹的人不多。”
陈有福一踹脚蹬子,把火打着,拍了拍后座:“上车。”
钱大宝一偏腿坐上去,摩托车突突突地蹿出去,拐出胡同口,沿着护城河的方向猛开。二月的河面上还结着薄冰,枯黄的芦苇碴子立在岸边,风吹得呜呜响。路上碰见几个赶晚集的菜农,缩着脖子挑担子,瞧见公安摩托都往路边让。
赶到石桥的时候,岸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所长林建军眉头拧着,正跟治保队员交代什么。指导员薛峰站在旁边,推了推黑框眼镜,不吭声,脸色挺沉。
铁锤蹲在桥栏杆边,旁边搁着帆布勘查包和一卷麻绳,正往下张望。听见摩托车响,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冲陈有福喊了一嗓子:“有福!这边!”
陈有福停好车,大步走过去。
林建军迎上来,没寒暄,直接说:“有福,你下去看看。就一具女尸。你先瞅瞅,我和老薛在岸上转转,问问周边的人,看最近有没有失踪的年轻妇女。”
薛峰补了一句:“桥洞里头暗,铁锤带了手电。你下去注意点,别把痕迹踩没了。”
陈有福点点头,蹲下来往桥底下看了一眼。石桥不高,桥洞半截浸在水里,水面结了一层薄冰,靠近桥墩的地方有一片没冻住的浑水,泛着暗沉的光。尸体隐约能看见,侧躺在淤泥和枯枝之间,一只手半露在水面上,苍白泛青。
他收回目光,站起来解扣子。
铁锤愣了:“有福,你干嘛?”
“铁锤哥,下去不得沾水?湿了你的给我穿?”陈有福把外套脱下来往铁锤手里一塞,弯腰卷裤腿,一直卷到膝盖以上。
钱大宝在旁边吸了口凉气:“有福,这水凉得能冻掉腿。你真下去?”
陈有福翻了个白眼“大宝哥,要不,你下去?”嘴上这么说,可脚已经踩进水里了。冰碴子哗啦碎开,水没过脚踝,他嘶了一声,咬紧牙没停,一步一步往桥洞里趟。
铁锤把手电递给他,又扔下一卷麻绳:“腰上系着,有事拽绳子。”
陈有福接过手电,把绳子在腰上绕了一圈,打了个活结,弯着腰钻进桥洞。里头比外面还暗,手电光扫过去,全是湿漉漉的砖壁和垂下来的枯藤。水越来越深,快到小腿肚了,冷得他脚趾头都木了,牙关咬得咯吱响。
尸体就在桥洞最里头,蜷在淤泥和碎砖之间。他蹲下来,手电光稳稳地落在死者身上。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齐耳短发,半边脸糊着淤泥,但能看出五官挺周正。脚上没穿鞋,袜子也没了,两只脚冻得发紫。
陈有福没急着碰尸体,先拿手电照着周围。桥洞地面是硬泥和碎石,有些地方被水泡软了,能看见模模糊糊的鞋印,但水一泡,痕迹已经不太清楚了。他注意到死者头部靠着的砖壁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指甲盖大小,颜色发黑。
手电光在那片痕迹上停了两秒。他心里有数了。
陈有福把手电换了个手,凑近了看死者的脸。口鼻那儿有一些细小的泡沫,不算多,但确实有。他又看了看死者的手指,指甲缝里有泥,但指尖发白,没有明显的抓挠痕迹。
他把这些全记在脑子里,又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漏掉什么明显的东西,这才站起来,拽了拽腰上的绳子。
铁锤在上面使劲,连拉带拽把他从水里拖上来。陈有福爬上桥面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冻得发紫,裤腿湿了大半截,哗哗淌水。
钱大宝赶紧把外套给他披上。铁锤递了条干毛巾过来。陈有福接过去胡乱擦了一把脸,牙床子还在打架,嘴上不肯吃亏:“还行,没冻掉。”
林建军走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
陈有福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说话已经不哆嗦了:“死者女性,二十出头,齐耳短发。脑袋后面的砖壁上有血迹,不多。口鼻有细小的泡沫,应该是活着掉下去的,不是死了扔的。指甲缝有泥,但指尖没有抵抗伤,可能是先晕了再扔下去的,也可能是被人按着脑袋按进水里。”
他说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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