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钟头,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堂屋里飘。
陈有福坐在八仙桌旁边,陪着高伟强喝茶。高伟强宿醉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喝了两杯浓茶,脸色倒是好了些,但太阳穴还时不时地揉一下。
“师父,您这酒量真得练练。”陈有福端着茶杯,一脸认真,“昨晚被灌成那样,传出去不怕人笑话?以后您就带我去,谁灌您我替他喝。”
高伟强斜了他一眼:“你替我喝?你才多大,嘴上没毛,人家一看还当是我从哪捡了个小叫花子充数。”
“那不是正好?说明您心善,路边捡的徒弟都这么能喝。”陈有福眼皮都不眨一下。
高伟强嘴角抽了抽,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摇头笑了:“你小子的嘴是开过光还是怎么的?什么话到你嘴里都能拐弯。”
“我妈说嘴甜不吃亏。”陈有福嘿嘿一笑。
“你妈说得对,就是你甜得有点齁。”
“师傅,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要叛逃师门了。”
高伟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斜着眼打量陈有福,“有福,我跟你说个正事。那只老虎,你回头拉走。”
陈有福一愣:“拉走?师父,你嘚瑟够了?”
“臭小子,什么叫嘚瑟够了。”高伟强说着拍了下陈有福的脑袋,“那老虎是你打的,理应是你的。”
陈有福急了:“师父,那不行。这是徒弟孝敬您的。”
高伟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欣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了。
陈有福看得出来,师父心里是高兴的。“师父,要不这样。”眼珠一转,“老虎我先拉回去,找人把皮剥好、鞣好了,再给您送过来。您放家里当个摆设,来人了您就一指——‘这是我徒弟打的’,多有面儿!”
高伟强被他说得嘴角压不住,端起茶杯挡住脸,闷声说了句:“随你吧。”
陈有福嘿嘿一笑,知道师父这是答应了。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师娘端着一大盆炖肉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的,肉香扑鼻,“吃饭了吃饭了,有福,坐过来。”
陈有福赶紧站起来帮忙摆碗筷。师娘把盆子往桌中间一搁,又转身回厨房端了两碟凉菜、一盆馒头。高伟强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白酒,往桌上一顿。
“师父,您还喝啊?”陈有福看着那瓶酒,又看看高伟强还红着的脸。
“少废话,陪师父喝两盅。”高伟强拧开瓶盖,给陈有福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今天就喝这么多,多了不喝。”
师娘从厨房出来,看见酒瓶,瞪了高伟强一眼:“你还喝?昨晚没喝够?”转头对陈有福说,“有福,你少喝点,多吃菜。”
说着拿起陈有福的碗,夹了一大块炖肉搁进去,又夹了两筷子凉菜,堆得冒尖。
“师娘,够了够了,我自己来。”陈有福赶紧护住碗。
“够什么够?你看你瘦的。”师娘又夹了一筷子肉,这才满意地坐下。
高伟强端起酒杯:“来,有福,师父敬你一杯。以后就是自家人了,有事说话,别客气。”
陈有福赶紧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师父,该我敬您。您肯收我当徒弟,是我的福气。”
两人一仰脖,干了。
师娘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手上不停,又给陈有福夹了一筷子菜。嘴里念叨着:“你们师徒俩慢点喝,吃点菜垫垫。”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钟头。陈有福喝了两杯,没多喝。高伟强喝了三杯,脸上又泛红了,师娘直接把酒瓶收走了。陈有福的碗从头到尾没空过,师娘不停地给他夹菜,肉堆得跟小山似的,他使劲吃还吃不完,撑得直打嗝。
“师娘,我真吃不下了,您再夹我肚子要破了。”陈有福捂着肚子求饶。
师娘这才收了手,嗔道:“你们年轻人就得吃饱,不像某些人,光喝酒不吃菜。”说着瞥了高伟强一眼。
高伟强假装没听见,端起茶杯喝茶。
吃完饭,陈有福帮着师娘收拾了碗筷。高伟强靠在椅子上消食,打了个饱嗝,说:“有福,待会儿我帮你把老虎扛上车。你那摩托车能驮得动吗?”
“试试呗,驮不动再说。”陈有福擦了擦嘴。
师娘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袱,塞给陈有福:“这里头是你师父的几条烟,你带回去抽。”
“师娘,这……这怎么好意思。”陈有福嘴上是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可不慢。
高伟强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那包袱,嘴角瞅了瞅,没说话。
三个人走到院子里。那只老虎还搁在库房里,冻了一夜,硬邦邦的。高伟强和陈有福一人抬一头,嘿呦一声扛起来,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两人费了老鼻子劲,才把它架到摩托车后座上。
陈有福拿绳子左一道右一道地绑,绑了七八道,又拽了拽,纹丝不动。
“行了,跑不了。”高伟强拍了拍手上的灰,喘了口气,“路上慢点骑,别拐弯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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