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内部比刚才更加混乱。
沈寂穿行其中,神识全力铺开,片刻便锁定了那片空地。
他落地的瞬间便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那人跪坐在靛蓝色身影方才沉睡的巨石旁,脊背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双手悬在半空,掌心下空无一物。
他的指尖在颤抖,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那些靛蓝色的残魂碎片在他周围缓缓飘散,像被风吹碎的水中倒影,一点一点地、无声无息地融进了灰白色的雾气里,重新消散成更细更淡的光点。
那人没有回头看沈寂。他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走得太近了,我以为他已经醒了,我以为他不怕我了,我只走近了一步。他回头看见我,那些残魂就散了。”
沈寂站在他身后数步之外,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靛蓝色光点,沉声问:“他刚才不是醒了吗?为什么还会散?”
“因为醒来的只是残魂拼凑出的表象。”那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石,“他的三魂七魄一直散落在这片雾霭里。我每次靠近,那些残魂就会因为感应到我的气息而凝聚,短暂地拼出一个能看、能听、能动的样子。但只要那股情绪震荡太剧烈,拼凑起来的魂体就会重新散开。”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巨石粗糙的表面,“我以为他醒了。我以为他认出我了。他转头看我的那一瞬间,那些残魂承受不住,就散了。”
沈寂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靛蓝色光点,那些光点极淡,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却在消散的过程中还时不时地朝着那个人的方向飘动一下,像是不甘心,像是还想再看一眼。
沈寂的目光掠过那人手中攥着的那颗青色珠子。他方才说过,这枚魂珠用于稳固残魂。
但方才他还没来得及用,魂魄就已经散了。
“告诉我怎么用。”沈寂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替你把残魂收回来,你离远一点,不要再靠近了。”
那人猛地抬起头。他眼眶泛红,面容带着一种漫长的、近乎麻木的疲惫之下骤然燃起的光,他看着沈寂,嘶哑道:“帮我把他带出来”
“你答应过,我把人带出雾霭,你把魂珠给我,现在人还没带出去。”沈寂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人从他那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先告诉我怎么引魂。”
那人深吸一口气,像是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然后迅速开口:“魂珠的用法很简单。将灵力注入珠体,引动其中封印的牵引之力。残魂碎片会被魂珠的气息吸引,自行汇聚过来。但必须有人在残魂附近手持魂珠,持续输送灵力维持牵引,不能间断,不能分神。一旦灵力中断,残魂会再次散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试过,很多次。但我一靠近那些残魂,它们就会因为感应到我的情绪而动荡。我不敢再试了,我怕我越试,它们散得越快。”
沈寂听完,没有多问。他伸出手:“魂珠给我。”
那人攥着青色珠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将珠子递到沈寂掌中。
他的指尖触到沈寂掌心的那一瞬间,微微发颤,但很快收了回去。
沈寂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青色珠子。珠子通体温润,触手生凉,内部封着一缕极其稳定的牵引灵力。
他将珠子握紧,然后转身,朝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靛蓝色光点走去。
沈寂走得很慢。他知道自己不能急,那些残魂已经碎成了比尘埃更细的光点,稍微剧烈可能就会重新消散
他抬起手,将青色魂珠举至胸前,然后将一缕极细极柔的本源灵力注入珠体。
珠子内部那缕封印的牵引之力被引动了,一股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吸力从珠体表面散开,温和地触及那些飘散的残魂。
然后其中一粒极淡的光点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吸引,朝着珠子的方向飘近了一寸。
那一寸极其微小,但沈寂的神识捕捉到了。
他没有急于加大牵引力,只是保持着稳定的灵力输出,静静地等待。第二粒光点动了,接着是第三粒、第四粒。
那些细碎的光点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动,一片一片地、缓慢地朝着青色珠子的方向汇聚。
它们汇合的速度并不快,但确实是聚拢了。
在他的身后数丈之外,那个人依然跪坐在巨石旁,没有靠近。
他低着头,将自己的所有气息都压到了最低,像是怕自己的一缕呼吸都会惊散那些正在重聚的残魂。
沈寂感觉到手中的魂珠开始变得温热。那些靛蓝色的光点已经凝聚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光团,悬浮在珠面上方。光团的轮廓正在变得清晰,一个人形缓缓成型,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眉眼、肩线、衣袍的纹路。
那张脸和方才醒来的靛蓝青年一模一样,眉眼清隽,嘴唇微微抿着,像是睡着了一样。光魂安静地浮在魂珠之上,没有再散开。
沈寂缓缓收回了注入珠体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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