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轻轻冻住,暖意尽散,只剩无声的凝滞。
上官宓微微一怔,握着茶盏的手倏然停住,下意识转头看向上官辞:“阿兄,你……”
上官辞面上转瞬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别听阿宁胡……”
不等他说完,卫芙宁抬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指尖落于腕间脉搏。
上官辞指尖微僵,抬眸,静静望向她。
他知道卫芙宁今日回来,掐着时辰服下了特制解药,又以银针封络,微调了气血,毒素早就被压下去了。
卫芙宁探查了片刻,发现上官辞的脉象起落匀净,除了脉气偏虚、底气稍浮,并无任何异常。
这不太符合常理。
她微松指尖,依旧存疑:“换只手。”
上官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顺势收回手腕,提壶为卫芙宁和上官宓各斟一杯茶水:“她放我回京,是以阿宓的性命做要挟。”
“她以为她是谁?!”上官宓正要举杯饮茶,闻言脸色一沉,茶杯重重落于案几,愠怒不忿:“简直欺人太甚!”
卫芙宁眸光沉静:“就只有这些?”
上官辞点头,添了几分凝重:“阿宁,她能拿到两仪殿密谈内情,又能打探到周、钱二位上京的动向,她的手段绝不一般。我之所以甘愿被挟持,是因为我也有旁的心思,我……”
上官宓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女子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上官辞面色骤然一冷,下意识侧首看了卫芙宁一眼,才解释道:“她来路不明、目的难测,始终隐于暗处,对我们而言终究是隐患。我借着被‘挟持’机会入局,便是想顺势摸清她的目的。”
“何必这般麻烦?”上官宓:“此人纵火杀生,善用诡计,定然不是好人,我们把人找出来,一举除之,才是上策。”
“事情远没有你想的这般简单。”上官辞脸色沉了几分,转头看向卫芙宁:“她还让我带一句话,她说:她与你,从来不是敌人。”
“可笑至极!”上官宓冷笑一声,“她为了血书,追杀了阿宁多少次,一句不是敌人就想一笔勾销?”
上官辞不欲再解释,抬眸看向卫芙宁,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相信我。”
上官宓微愣,看向卫芙宁。
卫芙宁指尖摩挲着微凉盏壁,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你已有分寸,这件事以后我不会再提,待你日后想摆脱的时候,吱个声。”
上官辞眼底瞬间柔和不少,重重点头:“好。”
上官宓见状,不便再坚持,稍稍收敛心绪,语气认真:“阿宁,我正好有一事想与你商议。阿兄已然入国子监,日后自有功名仕途。我……我想入女学,你觉得如何?”
上官辞闻言,神情正色:“入女学是正道,只是今年女学会考已然落幕,你若待来年招考,便是十八岁。女学学制四年,学成出阁已二十二。你的婚事便不好找了,你真的想好了?”
在大魏,十八岁就已经是世人眼中的大龄女子,二十二岁未曾婚配,即便身有女官功名,也免不了被朝野议论,往后婚嫁之路只会愈发艰难。
上官宓眼神澄澈坚定,无半分动摇:“此事,我也要与阿兄说开,我如今虽是县主尊位,却从没想过要借着自己的婚事,为阿兄的仕途铺路。阿兄的前程,以后便只能靠你自己了。”
上官辞:“我的仕途功业,自是不用你操心。”
上官宓转头看向卫芙宁,眼底满是期许:“你说呢?”
卫芙宁看着她眼底灼灼光亮,释然一笑,温柔颔首:“你自己的人生,便该由你自己作主。”
上官宓眉眼弯弯,笑得轻快:“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一旁的上官辞稍作沉吟,神色骤然严肃几分,语声郑重:“阿宁,如今圣人加封你为镇国长公主,看似是泼天富贵、权柄加身,实则步步荆棘、危机暗藏,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不等卫芙宁回答,他又道:“此番女学改制并入国子监,对天下无数寒门女学子而言,是此生唯一改天换命的机会。哪怕你已经在朝堂之上当众拒绝,女学生们也绝不会轻易死心,日后定会用尽法子游说、逼你点头妥协。”
“谢太傅借女学大义施压,便是想用天下人心裹挟于你,逼你就范。但我知晓你的性子,从来不会坐以待毙。你若心中尚无万全之策,不妨尽数告知我们,一同商议谋划,我与阿宓总能帮上一二。”
“是啊,阿宁!”上官宓立刻握紧卫芙宁的手,眼底满是心疼:“你还有我们,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一个人硬扛。”
卫芙宁心头暖意涌动:“你们的心意我都知晓。今日特意过来,本就是要与你们商议要事。”
她停顿片刻,缓缓道:“我收到确切消息,马英,没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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