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槐树巷熹光微醺,远远看着像蒙着一团淡金色的雾气,
王媒婆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刚打开院门,身后的小尾巴就窜了出去。
“诶!你这小泼猴!”
王媒婆嚷着一把揪住小孙子的衣襟,正要训斥,余光瞥见一道人影正不紧不慢往巷子里走来。
青灰色的短褐,身量不高不矮,步子不徐不慢。
王媒婆眯了眯眼,待人影走进光亮里,她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嗓门亮得像敲锣,“卫小郎君!这么早就出去了?”
卫芙宁笑着点了点头,从拎着的大包小包里摸出一包糖糕,弯腰递给正在挣扎的小孩儿。
那孩子扑腾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看糖糕,又看了看奶奶,不敢接。
王媒婆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卫芙宁把糖糕塞进孩子手里,直起身:“小东西,不值几个钱,婶子莫要客气。”
王媒婆这才松了口,“还不谢谢卫家小哥儿?”
小孩儿接过糖糕,咬了一口,咧开嘴笑得露出两颗豁牙。
卫芙宁笑了笑,转身往自己家院门走去。
王媒婆热情地张罗:“晚上我炖了骨头汤,给小郎君送一碗过去?”
卫芙宁摆摆手:“不必了,今日事忙,怕是要晚些回来。”
再出门时,卫芙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王媒婆家的厨房升了炊烟,小孩儿蹲在墙角挖蚂蚁,见她出来叫了声阿哥好。
“好。”卫芙宁应了一声,出了门。
路过东市,雅集书肆的繁荣已经不在,门楣上那块“大吉”木牌歪歪斜斜地挂着,南衙卫的兵丁拉了线,不许人靠近,百姓们交头接耳远远看着。
卫芙宁目不斜视,脚步不停,从人群边缘走了过去。
教坊司的角门虚掩着,门房小厮永远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瞥见她,又强行堆起笑招呼:“卫小郎早。”
“早。”卫芙宁点了点头,抬步跨进门槛。
今日教坊司开张得早,院子里搭了个台子,廊下围满了练曲的娘子们。
绿萝穿着一身粉衣水袖裙,在台上翩翩起舞,水袖翻飞。红锦坐在一侧,怀里抱着琵琶,指尖拨弄琴弦,曲调高亢婉转,足见功力。
柳教习坐在下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没等一曲终了,“啪”地把茶盏往桌上一搁,霍地站起身。
“停停停!这跳的是什么?还有三天就是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了,你就跳成这样,是想让教坊司被人看笑话吗?”
绿萝的水袖还扬在半空,闻言身子一僵,缓缓放下手臂,脸上带着几分委屈:“教习,还有三天,我一定能练好的。”
红锦幽幽放下琵琶,事不关己地摸了摸头发。
柳教习转头看向教导嬷嬷,指着绿萝的腰,语气尖刻:“你看看她的腰,都粗成什么样了!从今日起,晚膳不许进食!”
教导嬷嬷略有些迟疑,“教习,这琵琶舞甚费心力,若不进食只怕支撑不住。”
绿萝连忙应口,“我可以的。”
柳教习冷哼了一声,余光瞥见人群里站着的卫芙宁,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练也练不出个样子来。”
闻言,众人哄散开来。
柳教习抬眸给卫芙宁使了个眼色,卫芙宁立马跟上前几步。待穿过后院月牙门,柳教习往后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跟上,才松了口气,捂着下腹:“怎么样?药配好了?”
卫芙宁从袖中摸出一个纸包,双手递过去,“配好了。那位圣手交代,这药需用温水送服,一日一次,连服三日,便可减轻腹部胀痛。”
柳教习接过纸包,打开一角,看见里头细细的药粉,脸上终于绽开了笑,“若是有用,你可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两日前,柳教习突然来了月事,疼得死去活来,卫芙宁主动提出自己认识一位专治妇人病的千金圣手,可以替她求药,只是那位圣手规矩多,要些时日。柳教习疼痛难忍,当即给了卫芙宁一天假。
药已到手,柳教习对卫芙宁越发满意,笑着道:“太后的千秋宴定在芙蓉园紫云楼,下午你随我走一趟。”
卫芙宁点头。
柳教习不放心,又道:“芙蓉园不比寻常地方,规矩大,认脸认牌,你第一次去,跟着我别乱走,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卫芙宁一副谦虚模样:“多谢教习提点。”
*
卫祯下朝回府时,日头已近中天。
谢璋在门口候了半个时辰,一见那顶绛紫轿子落地,便急匆匆迎了上去:“殿下,南衙卫的人来了。”
卫祯眼皮都没抬,由内侍引着往里走。
方一跨进正堂,侍女们端着金盆鱼贯而入,卫祯接过湿巾,一根一根细细擦拭着指尖。
“让他进来。”
沈渡从门外进来,双膝跪地,抱拳垂首:“南衙卫左统领沈渡,参见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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