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时节好,盛安城的贵女郎君们倾巢而出,将城郊太仙池畔挤得满满当当。
池边空地上,十余名年轻郎君策马往来,箭矢破空,正中靶心,引来阵阵喝彩。
文士模样的少年郎摇着折扇,吟诗作对,笔墨风流。
少女们手持团扇香巾,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沿着河岸赏花、赏春、赏少年。
高阁之上,成王凭栏而坐,一身玄色常服,眉目温和,摇指着远处策马肆意的少年郎:“阿聿许久不曾上马了吧?不如下去同大家一起乐乐?”
崔玄聿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常服,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坐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
“殿下好意,臣心领了。只是午后还要进宫面圣,若是出了汗,仪态不整,有失臣子之礼。”
成王的母妃出身卑微,自小便由太后抚养长大,元熙帝对他并不亲厚,是以除去佳节盛宴,一年到头父子间并无交集。
一想到他这个儿子还没有崔玄聿一个外臣受宠,成王眼底闪过一丝艳羡。
“是我思虑不周。”
说罢转头朝身边的内侍使了个眼色。
那内侍会意,捧着一个檀木书盒,恭恭敬敬地呈到案上。
成王亲手打开书盒,从里头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笑道:“本王近日得了一幅前朝名家辛道也的《寒衣帖》,本王对字画一窍不通,实在看不出真假,今日特意带来想请阿聿品鉴品鉴。”
崔玄聿面上不显,倒是身后的崔盏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偷偷给崔笺使了个眼色。
盛安城里谁不知道他家郎君喜好收藏名家书法,尤其最爱前朝名仕辛道也的字。
即便成王再不受宠但也是亲王,手底下不可能连个辨认字迹真假的门客都没有,这分明是假借品鉴之名想拉拢郎君。
崔笺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理会斜眼的崔盏。
崔玄聿神态泰然,起身踱步到案前,垂眸只看了一眼,便道:“的确是辛老的字。”
“当真?!”成王故作惊喜,随即又惭愧道,“可笑我们这些不懂辛老的人争论了半天也分不出真假,阿聿你一眼便识清。知己难求,这幅字,合该归阿聿所有。”
“辛道也的字,孤也喜欢。”
忽然,帘外传来一道慵懒清冷的声音,垂帘一挑,一道绛紫身影走了进来。
卫祯一双凤眼微挑,浅色的瞳仁里映着满室春光,嘴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哂笑,“王兄如此慷慨,倒不如送给孤。”
谢璋手里摇着一把洒金折扇,摇头晃脑跟了进来,懒洋洋拱了拱手:“谢璋见过成王殿下。”
成王看了太子一眼,勉强笑了笑:“谢小郡公也来盛安了?”
卫祯根本不把这位庶兄放在眼里,抬眸看向崔玄聿:“这字帖孤瞧着甚是喜欢,君子不夺人所好,小国公可否割爱,将这幅字让与孤?”
“这……”成王脸色微僵,欲言又止,下意识看向崔玄聿,眼底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崔玄聿双手作揖,先是向太子行了一礼,又转向成王,温声道:“太子殿下问错人了,这字帖,本就是成王殿下的东西。”
成王被这话点醒,连忙堆起笑,摆手道:“是本王糊涂了,既是太子殿下喜欢,那便赠与殿下了。”
随即,成王朝身后的内侍使了个眼色,那内侍赶紧上前,将字帖仔细卷好,成王接过字帖双手捧于卫祯面前,“还请殿下笑纳。”
卫祯眼皮都没掀,直接越过成王上座。
成王站在原地,笑容僵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将字帖交予身后的内侍,内侍大气都不敢喘,双手捧住奉于太子随侍。
谢璋仗着有东宫和谢家撑腰,大摇大摆跟着落座,借着摆扇的空隙偷偷打量崔玄聿。
阁中的氛围瞬间变得怪异。
成王强打起精神,先请崔玄聿入座,又转向太子,笑道:“今日皇后娘娘宫中设宴,太子殿下不在宫中作陪,怎么有空来这儿?”
卫祯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撩着眼皮:“听闻成王为了今日的春日宴,不惜兴师动众将府中牡丹都搬来了太仙池,引得全盛安的青年才俊趋之若鹜,孤便也来凑凑热闹。”
说着,他偏过头,目光往崔玄聿那边扫了一眼:“平日里三催四请也不见国公,今日怎么这般清闲?”
崔玄聿不卑不亢:“臣职在文翰,案牍之余,偶得清闲,不足为道。倒是殿下,身系社稷,万民所望,岂可效臣等闲散之态,游手好闲?”
“噗——!”
谢璋正端着酒杯往嘴里送,一时没防住,一股脑儿地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
他呛得直咳嗽,眼见太子的眼神看了过来,谢璋立马拍案惊起,指着崔玄聿:“崔玄聿,你好大的胆子!”
崔玄聿抬眸,目光平静从谢璋脸上掠过,淡淡道:“谢璋,莫说我乃国公之身,爵位压你一头,便是我与令尊谢郡公同朝为官,同殿称臣,你直呼我之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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