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您看看这地界儿——”
一个精瘦的男子,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手指着巷子深处。
“闹中取静,四通八达!往东走两条街就是东市,往西一炷香能到南城根儿。巷口那棵老槐树,夏天阴凉得能摆三桌酒席!左邻是卖豆腐的,寅时出门不吵人;右舍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我瞧着小郎君还未娶亲吧?说不得机缘就在这。”
卫芙宁顺着男子指的方向看过去——
巷子不深,约莫七八丈,两侧灰墙斑驳,檐角生着几蓬枯草。
巷口的老槐树,枝叶茂密,落了一地阴凉,几个顽童躲在树下打打闹闹。
男子掏出钥匙,手脚麻利地开了门,侧身让道:“您里边请,里边请!”
卫芙宁抬步跨进去。
虽是个巴掌大的小院,但胜在独门独户。
青砖铺地,墙角有一口水井。正屋三间,偏厦两间,门窗上的漆虽已斑驳,却无破损。
卫芙宁走进正屋,状似无意从窗棂望出去,这个视角正好能看见巷口那棵老槐树,也能看见进出巷子的每一个人。
卫芙宁点点头:“是不错。”
男子一听有戏,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凑上来:
“小郎君好眼力!不瞒你说,这院子原是个货郎住的,那货郎攒够了钱,回乡下买地去了,这才空下来。风水好,旺人!只不过……这价钱嘛……”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又加了一根:“一月三两,押一付一。我瞧着与小郎君有缘,茶水费就不收了,拢共……先拿六两吧。”
话音未落,一袋银子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男子手里。
卫芙宁回过身:“既然替我跑了腿,茶水费就不能不收。这里是十两,剩下的就当下个月的月租。”
男子愣了愣,再看卫芙宁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他将银子收入囊中,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递过来,语气比方才恭敬了几分:“小郎君是爽快人!这是钥匙,您收好。柴房里有劈好的柴,够烧半个月。往后若有什么事,可来牙行寻我,就说是找孙三儿的,没人不知道。”
卫芙宁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待孙三走后,卫芙宁站在院里打量了一圈,转头又去了东市。
半个时辰不到的工夫,就把东西都买齐了,下午,小院送货的商户络绎不绝。
槐树巷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一会儿的功夫,巷头巷尾都知道货郎旧屋搬进了新人。
日头西斜,暮色一寸一寸漫过槐树巷。
堂屋方桌上摆上了茶杯,里间木榻上铺了新席子。灶台边的木橱里码着米面油盐,角落里堆着那几尺青灰粗布。窗户被木棍支起来,晚风送入,吹散了屋里那股子久无人住的霉味。
卫芙宁站在院子中央,将手里的抻衣棍架好,回头看着眼前的小屋,不觉有些恍惚。
“阿宁,以后要是不打仗了,你想去哪?”
“师父在哪,我就在哪。”
“你这孩子,哪能一直跟着师父,你以后总要嫁人的。”
“谁说我一定要嫁人的?我有手有脚,自己能养活自己。我就跟着师父,在您家隔壁买个宅子,悠哉度日。”
“什么你家我家,你若要住,我还能赶你不成?”
“师父这就不懂了,感情再好也不能天天见面,这叫距离产生美。”
“从哪冒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照你这么说,我死了,阴阳相隔岂不天天美。”
“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哈哈哈哈……”
卫芙宁抬眸,仰望着夜幕里的云层,轻声道:“师父,您又骗我,盛安的月亮根本比不上兰郡。”
她眨了眨眼,逼回眼里的湿润,转身进了厨房。
灶前,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沸,白汽腾腾往上冒。
卫芙宁舀了水倒进木盆,又兑了些凉的,端着盆进了里屋。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昏黄摇曳。
她将门窗锁死,从包袱里摸出下午去东市采买的药粉,一股脑儿倒进热水里,伸手搅了搅,药香混着水汽蒸腾起来。
卫芙宁跪坐于榻前,抬手解开了衣襟,转身背对着那面巴掌大的铜镜。
镜子里,度着蜜色的皮囊上盛开着一株艳丽绝伦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从肩膀蔓延到蝴蝶骨,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幽香从皮肉间透出来。
卫芙宁从盆里捞出毛巾,拧到半干,侧着头往后伸,轻轻擦拭牡丹花绣。
只一下。
花瓣的边缘开始晕染,红色混着水渍,顺着脊背滑落。
她重新沾水,继续擦,片刻功夫,肩上的花瓣没了踪迹,金线也不翼而飞,带着药香的水珠顺着肩胛骨慢慢滑落,滴滴答答落在盆里。
卫芙宁抬眸,目光幽幽盯着后背。
一道粉色的疤痕从左肩胛斜斜而下,一指来长,横亘在牡丹曾经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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