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天再说。
许南嘉在备注栏里打完这行字的第三天,傅砚辞突然空出了一个下午。行程不是他主动推掉的,宋医生给他打了电话。
傅庆年的古宅在帝都西郊半山腰,青砖灰瓦。院里有两棵老槐树,年头比傅砚辞还久。二月初没什么叶子,只剩下交错的枝杈,风一吹就来回晃。
宋医生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等他。看见傅砚辞从楼梯上来,宋医生欠了欠身,指向旁边的小书房。
“傅先生,老爷子刚睡下,咱们这边说。”
傅砚辞跟着进去,没有坐。他站在窗前,双手放在大衣口袋里,看着院里的两棵槐树。
“说吧。”
宋医生翻开检查报告,放在桌上,没有递给他。傅砚辞一向只听结论,很少看那些检查数据。
“老爷子这个月的各项指标都在往下走,肝肾功能比上个月又降了一个档次,心脏射血分数从48%掉到了43%,食欲也不好,张管家说这周每顿饭只吃小半碗就放筷子了。”
“原因?”
宋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话到了这里,也只能实话实说。
“傅先生,不是某个具体的病因,是整体性的器官功能衰退,八十六岁了,身体在自然地走下坡路,这个过程我们能做的是延缓和维护舒适度,但没有办法逆转。”
傅砚辞没回头。
院子里的树枝被风吹得撞在一起,发出几声轻响。
“还有多少时间?”
“如果维护得当,不出大的意外,乐观估计还有两到三年。”宋医生把眼镜戴回去,又停了停才往下说,“但这个两到三年不是平稳的两到三年,是逐步下滑的,今天比昨天差一点,明天比今天差一点,到后面会越来越明显。”
“需要调整什么?”
“饮食方面张管家一直做得很好我没什么要改的,药物上我会调整一版新的方案下周送过来,另外有一件事我想跟您提——”
宋医生朝前走了半步,声音也压低了。
“老爷子最近情绪不太对,不是消沉,是那种很安静很平和的接受状态,他自己是清楚的。”
傅砚辞这才转过来,看向宋医生。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今天量血压的时候他拉着我聊了几句,说想多看曾孙们,说大宝上次来搭的那个积木还放在他床头柜上没舍得动。”宋医生说到这里,语气也慢了下来,“老人到了这个阶段,陪伴比任何药物都管用,如果可以的话让孩子们多过来坐坐,比我开什么方子都强。”
傅砚辞点了下头,没有再问。
从书房出来,他顺着走廊走到尽头,在爷爷卧室门口停了下来。
门没有关严。
傅砚辞透过门缝往里看。老人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花白的头发压在枕头上。人已经睡熟了,呼吸很浅。
床头柜上放着一座积木小房子,搭得歪歪扭扭,是时晏上个月过来时留下的。旁边还有时棠画的一张画,蜡笔涂得到处都是,勉强能看出一个大人牵着三个孩子。
傅砚辞站了很久。
张管家从楼下上来,走到近处才轻声提醒了一句,说傅先生,老爷子睡眠浅,您别在门口站着了。
傅砚辞收回视线,转身下楼。
出了古宅,他坐进车里,却没让司机开车。傅砚辞把手放在膝盖上,隔着前挡风玻璃看着院墙。
墙上全是枯藤。到了夏天,那些藤会重新长出绿叶,还会开出细碎的白花。
傅砚辞小时候就在这个院里长大。他爬过那棵槐树,也翻过这堵墙。
父母遇害后,爷爷把十四岁的他接回了这里。那时候傅砚辞不肯吃饭,也不说话,更不愿意去学校。家教老师被气走三个,二叔派来的管事也让他打断了两根肋骨。
爷爷从没动手打过他,也没有骂过一句。
那两年,爷爷每天晚上都会搬把椅子,坐在他的房门外。傅砚辞从噩梦中醒来,老人就推门进去,坐在床边陪着。等他的呼吸缓下来,爷爷才起身离开。
那把椅子在门外放了整整两年。
傅砚辞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把这些往事压回去。
他从后视镜里看向司机。
“走吧。”
车从半山腰开下去时,天已经暗了。远处城区亮起大片灯光,傅砚辞拿出手机,拨通许南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便接了。
“到哪了?”她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大概在书房。
“在路上,半小时到家。”
“吃饭了吗?”
“没有。”
“我让张姐给你留了菜,回来热一下就能吃。”
傅砚辞嗯了一声,隔了几秒才继续开口。
“南嘉,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以后每周带孩子去看爷,至少两次。”
电话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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