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沼泽的夜雾从水面上升腾起来时,整片禁地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缓缓呼吸。
东方唯我一行沿着旧商道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传鹰在古战场边缘最后一次出刀,将万仞岳的坐骑火鳞狮连人带兽劈退了六十丈,之后便不再出手。
他的经脉如自己所说,最多三刀,三刀之后必须停下。
那三刀已经用完了两刀——第一刀斩退万仞岳,第二刀斩灭追来的阴煞门残部。
最后一刀他留给更凶险的敌人。
燕飞的虚弱期还有四日,在这四天里,东方唯我身边的最高战力是一个只能再出一刀的传鹰,和一个融合率尚未突破五成的自己。
林小满在这三天里没有休息。
她白天赶路时采集黑水沼泽边缘的骨碎补和还魂草籽,夜里扎营时用仅存的药材熬制护骨膏。
守骨藤的存货在换骨庄外全部耗尽,她现在用的是守骨藤附近生长的普通铁瘤树——受守骨藤根系影响,药效比寻常铁瘤树强出一倍。
虽然远不如守骨藤本身,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是最优解。
第三日黄昏,他们抵达了黑水沼泽禁地的外围。
禁地与沼泽其他区域之间的界限肉眼可辨——前方的水面不再呈墨绿色,而是变成了彻底的漆黑,像一块完整的黑曜石被浇灌在沼泽之上。
水面之上没有雾气,反而有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晕在缓缓流转,像是一层覆盖在死气之上的封印薄膜。
薄膜以内,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腐骨鸟从外围飞过时,会刻意绕开禁地上空,没有一只敢靠近那层暗金薄膜。
沼地里的黑水蛭在薄膜外三尺处纷纷避退,钻入更深处的泥浆中。
“苏罗禁地。”林小满摊开手中的兽皮手札,比对图页上残缺的地理标记。
手札上的古地图画出了禁地的大致范围——一片横跨二十余里的水域,中心处是一座被水环绕的孤岛,岛上有一座坍塌大半的古老祭坛。
吕魔神三十年前深入的就是那座祭坛。
“第六块碎片在禁地北岸,距离我们不到五十里,已经停住了。”
东方唯我盘膝坐在一株枯黑水柳的根桩上,骨域感知将方圆十里的骨骼分布投射在识海中。
移动的碎片光点确实已经停止移动,就在禁地边缘。
而带着碎片的那个人,心跳和呼吸信号也在减弱,但还没有消失。
他站起身,竹杖拄着泥地,一步一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禁地外围的泥地越来越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吸噬力极强的腐泥上,林小满跟在他身后,短竹杖在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凹陷。
传鹰走在侧面,刀不出鞘,刀意保持在随时可以爆发的最低阈值。
三人走出不到五里,便看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景象。
一个散修打扮的中年人跪在禁地边缘,双手死死地抱着一块暗金色的骨片,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灰白如纸,头发在不到三天内全部脱落,头皮上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像是碎片的法则印记已经渗透进了他的身体,正在将他活活炼成一副骨架的寄宿主。
他的膝盖以下已经完全骨化,皮肉干枯脱落,露出里面被暗金物质填满的骨骼,骨骼上裂开了十几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里都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缓慢渗出。
他还在呼吸,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在耗尽了肺腔里最后一点力气。
“碎片的法则印记对普通修士来说,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铁放在手心里。他拿得太久了。”
东方唯我走到散修面前,竹杖轻轻点地。散修缓缓抬起头,那双已经灰白一片的眼珠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清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骨头摩擦:
“……它在叫……祭坛……一直在叫……”
“我知道了。”
东方唯我伸出右手,按在那块暗金色骨片上。
骨片在被神魔骨架气息触碰的瞬间猛然爆发出剧烈的震颤,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同类。
散修的双臂在这股震颤中寸寸碎裂,骨粉簌簌落下。
在骨片脱落的一瞬间,他的整个身体从里到外崩溃了——不是死亡,而是失去了骨片的法则支撑后,早已被暗金物质同化的骨架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哗啦一声散成了一堆灰白色的骨粉,骨粉中留着一枚储物袋,袋中除了一些干粮和几块灵石外,只有半张泛黄的兽皮地图,画的是禁地南岸的一条隐秘水道。
第六块碎片从骨粉中浮起,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入了东方唯我的掌心。
碎片入手的瞬间,体内六块碎片的共鸣网络同时激活。
五块已归位,第六块正在左手腕骨处寻找融合位置。
但他没有立刻融合——骨域感知发出了一道急促的警报,禁地正中心的孤岛祭坛方向,第七块碎片的暗金光点猛然爆亮,那团覆盖着整片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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