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雷霆手腕扫清新政大半障碍,让新政一事再无阻碍,成了推行新政里最大的功臣,又用伤换自己回京,把自己摘出来,剩下繁复琐碎的收尾,尽数留给了自己,将自己耗在江南。
宋平宣恨得牙根儿都痒痒:“你家主子好算计啊。”
英祁颔首微笑:“不敌世子无耻,明知少夫人已经嫁与我家公子,您还百般撩拨,这样的事传出去,不知您这张脸还要不要。”
将宋平宣从府里请出去后,英祁匆匆往春和堂赶。
听英歌说,沈砚舟将血止住后便从苏州府往京中赶,路途颠簸,伤口裂开数次,又强撑着进宫面见陛下,敲定宋平宣接替他去江南的事。
寒风吹着英祁的脸,英祁眉头紧锁。
主子这是为了回京守在少夫人身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春和堂内,沈砚舟胸前的伤又裂开了,鲜血湿了大半个胸膛。
大夫要给沈砚舟上药。
沈砚舟却扯着衣裳不肯。
“明珠,你先去外间避一避。”
“这种时候还讲究这些做什么?”她心里恼沈砚舟,又怕他不肯上药,到底还是擦了把泪避去了外间。
大夫给他上完药包扎好已是一刻钟后,阮明珠进了内室,才发觉沈砚舟已经睡过去了。
屋里点着盏烛灯,火光颤巍巍的。
阮明珠看着他身上的血污,心不由得一紧。
吩咐绛露烧了热水来,卷起袖筒亲自为沈砚舟擦拭。
他睡得沉,无知无觉。
自然也不知这一夜阮明珠落了多少泪。
邵纨宁是翌日清晨登的门。
一同来的还有邵素安与阮书昀。
“明珠。”阮书昀问过沈砚舟伤势,知道人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邵纨宁脸色煞白煞白的,那日情形着实将她吓得不轻,她昨日抵京后就发了高热,夜里胡言乱语不断,阮书昀一直守在她身边,今日身子好些,听闻沈砚舟回来了,连忙登了门。
“我那日瞧的真切,那刀近乎全没入小公爷胸膛了,也不知伤的有多深,总之血流了一地......”
邵纨宁回忆起那日情形,浑身一颤。
阮明珠闻言,心头一紧,又觉出不对来:“姐姐不是去谈桑园的生意,怎么去了府衙?”
邵纨宁道:“收购桑园的事出了些岔子,陈家人哄抬高价,我不肯吃这个亏,才求到小公爷这请他出面。”
“还得多谢你家夫君。”邵纨宁诚心实意道谢:“若是没有他,这桑园收购也不会这么顺利。”
阮书昀眉心一紧,他并不知邵纨宁找到了沈砚舟这里,她道:“往后这种事,能不麻烦别人就不要麻烦别人。”
邵纨宁觉得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我即将嫁与你,说到底都是实在亲戚,帮些忙怎么了?”
眼见着两人要为此争执起来,阮明珠忙打断话题:“小厨房煨了甜汤,我叫绛露端给你们尝尝。”
送走几人,阮明珠往春和堂赶。
白芨见她脸色不好,以为她是担忧沈砚舟,便宽慰道:“大夫不都说了,姑爷这都是皮肉伤,也好养,姑娘您就别担心了。”
阮明珠思虑的却不是这个。
“白芨,我有些懂哥哥的话了。”
白芨疑问:“姑娘您说什么?”
阮明珠道:“方才席上邵家姐姐说起桑园一事央托沈砚舟帮忙,说起来若不是我的关系邵家姐姐也不会求到沈砚舟这里。”
“加上前头少初姐姐央托公爹关照表兄的事,哥哥就斥责过我一次,那时我还不以为意。”
“如今想来我是给沈砚舟惹了多少的事端。”
“他在江南推行新政,日日都行走在刀剑儿上,却因为我的关系,还要腾出手来帮邵家姐姐。”
“这次是一座园子,那日后呢,会不会是田地官位?”
白芨道:“姑娘您是不是想的太多了,若真是要官要地的,姑爷也未必能答应。”
阮明珠垂眸:“他答不答应是一回事,可因为我的缘故把这些本不该送到他面前的事去烦他,扰他,这就是我的不对了。”
白芨不懂:“您跟姑爷是夫妻,夫妻之间本身不就是相互拖欠的吗?即便是真的有什么,姑爷也不会计较的。怎么叫您说的这般小心翼翼的,倒不像是夫妻了。”
前头就是春和堂,阮明珠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若是两情相悦的亲密夫妻,自然是不怕这些的。
可她跟沈砚舟之间,不行。
屋里烧着地龙,并不冷。
阮明珠解下大氅,换了身家常的褙子,床榻上沈砚舟还睡着,阮明珠见他唇角沁着丝药渍,想来是晨时给他喂药不慎滴落的,干脆湿了帕子给他擦拭。
屋里暂时没热水,叫白芨去打屋里又得进了冷气,阮明珠干脆沾了点盏里的茶水。
反正人昏着,又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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