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甲从北地带回消息。
雍王……病了。
这位曾历经三朝战火洗礼、在楚国军中屹立数十载,凭借军功获封异姓王的老将。
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那副如虎豹般强健的体魄。
可终究,还是敌不过岁月的侵袭。
年近六十的高龄,加之边境苦寒的折磨。
在奔赴北地的第三个月,一向挺直的脊背,渐渐佝偻。
最初只是春末的一场小小风寒,谁知竟然迁延不愈。
在炎炎夏日中,咳出了血来。
“雍王殿下交代,为保边境安稳,他病弱之事决不可对外宣泄。因而属下不敢动用飞鸽传书,唯恐被魏国暗探拦截,这才星夜兼程,亲自面禀殿下。”路甲说道。
“你做得很好,先下去歇息。”
路甲退下后。
楚墨渊立即招来沈砚之。
命其从太医院中密选出两名精通内外科,且守口如瓶的太医,连夜北上。
可送走了太医,面前的难题却依然难解。
雍王之所以在花甲之年仍挺身坚守北地,是因为……
楚国太缺武将了。
尤其是名将!
青黄不接的隐痛,随时会断送楚国的未来。
……
楚墨渊回到琅玕居时,月色正冷。
孟瑶正坐在桌前等他一同用膳。
她一眼便瞧见了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孟瑶微微蹙眉,但并没有说破。
许是被屋内的烛火晃了眼。
又或是孟瑶的笑,驱散了心头的阴影。
楚墨渊瞬间觉得松快了许多。
于是,他们像往常一样,热热闹闹地用膳、
互相诉说着今日的见闻。
看着他眼底的忧愁,一点点地漾开。
孟瑶弯了弯眉眼。
……
用过晚膳。
两人像以往一样,在府中散步消食。
如今已经临近中秋,孟瑶和他商议着要如何给宗室之人互赠年礼。
楚墨渊挑了几个要紧之人说了。
剩下的,就全权交代给岳正去办。
“他是太子府的管事,此时不出力,更待何时。”
回廊迂回,灯火摇曳。
两人说笑间,孟瑶一直在引导着前行的方向。
而楚墨渊满腹心事,虽然强行压在心底,却也没有精力旁顾。
直到孟瑶推开沉重的花梨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扑面而来。
他才惊觉,自己竟然置身于淳晖院的内书房中。
他回过神,笑着问:“都什么时辰了,阿瑶怎么还来书房?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楚墨渊想带着孟瑶向外走。
但孟瑶却顺势抽回手,借着月色反手将门合上。
她不紧不慢地点燃了桌案旁的灯烛。
昏黄的光晕散开。
她的眼神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透彻。
“殿下,虽然我们曾约定过,在府中不谈公事,可书房是个例外,如今你我身处书房,那个禁令便失效了。”
她走近一步,纤细的手指轻点了点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现在,殿下可以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吗?”
楚墨渊微怔,随即哑然失笑。
他终究还是瞒不过她。
而这种被看穿的时刻,竟让他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便将雍王咳血之事,和盘托出。
“阿瑶是兵部协理,自然明白楚国如今名将稀缺的现状。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让端王叔祖这般年纪还要远赴北地镇守。”楚墨渊说。
孟瑶又何尝不知。
楚国到如今,已经历经三朝。
前两朝一直与吴魏交战,名将战死沙场者十之七八。
否则,也不至于连沽名钓誉的孟良平,也能高居四品之位。
“雍王身体抱恙,北地不是养病之所,需要尽快挑选合适之人前去换防,解决燃眉之急。”孟瑶说完,问道,“殿下可有合适的人选?”
“难,太难。”楚墨渊摇头,“镇守北地,既要压得住边军,又要震得住吴国。如今能与雍王叔祖并肩者,唯有吴晗将军。可是他驻守荥阳,那是面对魏国的第一道防线,绝不能动。”
“京畿南北大营的主将,你我都很清楚,他们能力尚可,但名望不足,到了北地只怕难以服众。”
“另外,闵翔宇追查百越刺杀之事,南边异动不断,戍边将领们也时刻在警惕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可奈何的挣扎:“若论帅才,眼下倒只剩下一个归隐田园的赵启山……但如今的他,是万不能起用的。”
孟瑶又何尝不知?
她点了点头:“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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