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广场鸦雀无声之际,甬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哒哒作响,打破了这漫天风雪的静谧。
“雪柔你慢点!小心摔着!”姬浩宇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压着几分颤抖,又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像是怕声音大了,就惊碎了眼前的光景。
“主人……是主人醒了不?”饕餮瓮声瓮气的嗓音跟着响起,这头沉睡三百年的神兽,此刻把庞大的身躯缩成了小牛犊大小,颠颠地跑在后面,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阶上的白袍身影,尾巴摇得快成了残影。
“长青……真的是你吗长青?”许昕的声音裹着哭腔,轻飘飘地传过来,风一吹就散,却又重得像石头,砸在姬长青心上。
还有个小小的奶音,带着没消的哭腔,嘟嘟囔囔:“真的嘛……大哥哥变成鬼了……他刚才瞪我,好吓人……”
一行人转过甬道拐角,脚步齐齐顿住。
石阶之上,少年负手而立,白袍胜雪,银发如瀑,眉眼清绝,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不是棺椁里那具冰冷沉寂的尸身,是活生生的,带着温热气息的姬长青。
三百年生死相隔,三百年魂牵梦萦。
“娘。”
姬长青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
许昕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决了堤。她提着裙摆快步冲上去,脚步踉跄得几乎栽倒,姬长青连忙迈步下了台阶,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刚一碰到儿子温热的手臂,许昕再也绷不住,一把抱住他,哭得浑身发颤。三百年的担惊受怕,三百年的孤枕难眠,三百年对着玄冰棺的自言自语,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的白袍!
姬浩宇站在一旁,眼眶也红得通透。他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姬长青的肩膀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荡漾。
“好小子!二叔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容易死!”
姬长青笑了笑,肩头稳稳接下这一掌。三百年前二叔总跟在他身后收拾烂摊子,三百年后,还是这副急脾气。
“主人啊,我就知道你没死啊!”
饕餮凑过来,大脑袋使劲往姬长青胳膊上蹭,兽毛蹭得白袍哗哗作响,大脑袋拱来拱去,跟之前讨食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
咻!
远处天际一道金芒破空而来,速度快到极致,连虚空都被划出一道淡淡的涟漪。
不过瞬息之间,一袭黑金龙袍的姬浩然便落在了广场之上。
他周身仙力还带着几分长途奔袭的紊乱,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察觉到祖地异动,一路不惜一切赶回来的。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姬浩然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记忆里还是总角孩童的模样,一转眼,已经是一袭白袍、威压四方的少年仙帝了。他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姬长青也轻轻颔首。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嘘寒问暖。男人间的羁绊与亏欠,三百年的时光隔阂,都在这一眼之中,悄然化开了几分。
姬长青忽然蹲下身,视线与躲在许昕身后的姬雪柔齐平,故意压着嗓子,声音低哑:“小家伙,刚才你说我是鬼?”
姬雪柔“呀”的一声,赶紧把小脸埋进许昕的裙摆后面,只露出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摸摸地瞅他,小身子还微微发颤。
“好了长青,你都多大了,还逗你雪柔妹妹。”许昕笑着抹了把眼泪,轻轻把小姑娘拉出来,柔声道,“雪柔,快,叫大哥哥。这不是鬼,是你长青大哥哥,是咱们姬家的大英雄。”
姬雪柔攥着娘亲的衣角,怯生生地抬头,小声嘟囔:“雪柔……见过大哥哥。”
姬长青伸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温和的仙力,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羊角辫。暖意顺着发梢淌进去,小姑娘浑身一松,怯意瞬间散了大半,反倒好奇地眨起了眼睛。
“行啊二叔,”姬长青直起身,转头看向姬浩宇,挑眉打趣,“几百年不见,妹妹都给我整出来了。可以啊。”
姬浩宇老脸一红,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去去去,没大没小的。”
说笑间,大长老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老眼通红,上上下下把姬长青打量了好几遍,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像是生怕一眨眼,这少年就又消失了。
“大长老,”姬浩宇收敛笑意,沉声吩咐,“去传令,召集所有姬家子弟齐聚广场。三百年了,也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姬家的帝子,回来了。”
谁料大长老梗着脖子站着没动,吹胡子瞪眼:“急啥急!就你们想长青是吧?老夫不想?不行,我得多看会儿再去!”
姬浩然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哟,没想到我姬家堂堂大长老,居然这么中意我姬浩然的儿子?”
姬长青闻言,额角瞬间拉下几道黑线。
这都什么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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