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过了些时日,崔清漪的肚子越发显怀,身子也一日重过一日。
夜间睡觉,往左侧睡压得肋骨隐隐作痛,往右侧睡又扯得腰后发酸,平躺着更是呼吸不畅。
崔清漪在锦被里艰难地翻了个身,“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身侧的李承璟呼吸平缓,睡得正沉。
过了片刻,崔清漪觉得左边身子麻了,咬着牙又往右边翻。
李承璟眼皮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崔清漪又觉得后背空落落的难受,忍不住又翻了回去。
“呼……”身侧李承璟闭着眼睛,长臂一捞,搭在她腰侧,迷迷糊糊地嘟囔:“怎么了?肚子疼?”
“没……就是腰酸,找不到得劲的姿势。”崔清漪有些过意不去,低声道,“吵醒你了?要不……你去侧间睡吧?免得明日起不来。”
李承璟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撑起身子,手掌熟练地探向她的后腰,轻轻揉捏起来。
崔清漪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难得生出几分愧疚。
前世在郑家怀胎时,郑文渊就不再歇在主院了,更别提贴身照看他。如今嫁给李承璟,这人倒是半点脾气没有,硬生生被她折腾得快成了夜猫子。
“不用不用。”李承璟哼哼唧唧地把脑袋往她颈窝里蹭了蹭,嘟囔道,“侧间连个暖炉都没生透,冷锅冷灶的,本王放着软乎乎的清漪不抱,去那儿受什么罪?再说了,你肚子里还怀着呢,万一半夜渴了摔了,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我就在这儿,你随便翻。”
其实素心同肖妈妈在外轮流守夜,但亲自照看是李承璟一片心意,崔清漪也不好意思拒绝。
崔清漪心头微暖,原本打算闭眼强睡,可孕期的身子骨当真是不由人作主。
刚安生了一刻钟,她便觉得浑身燥热,忍不住将被子往下踢了踢:“热……殿下,把被子掀开些,闷得慌。”
李承璟立刻迷迷糊糊地伸手把锦被往下扯了半尺,还顺手拿过床头的小团扇,有气无力地摇了两下。
扇了没一会儿,崔清漪又打了个寒战,缩起肩膀:“冷了……好像有点凉。”
李承璟叹了口气,闭着眼睛把团扇扔开,将被子重新拉上来,仔仔细细替她掖好被角。
他刚准备重新沉入梦乡,崔清漪又轻轻哼了一声:“殿下……我左腿小腿肚子有点抽筋,酸得很。”
李承璟终于撑开沉重的眼皮。他坐起身,将崔清漪的腿搬到自己膝头,认认真真地顺着经络按揉起来。他近来跟着太医学了些粗浅医理,按穴位的手法倒有模有样,不多时,酸胀感便消退了下去。
“还酸吗?”他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
“好多了……”崔清漪缩了缩脖子。
李承璟刚倒头准备重新入梦,崔清漪咽了口唾沫:“殿下……我嗓子干,想喝水。”
李承璟动作一停,动作熟练地翻身下床,踩着软底鞋走到桌边,摸了摸茶壶,试了试水温,倒了一半温水掺了点热茶,端到床前。
他扶着崔清漪坐起来,就着杯沿喂她喝了小半杯。
伺候完王妃喝水,李承璟把茶盏搁回原处,重新爬回床上。
“王妃,祖宗,还有什么差遣?”
崔清漪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中难得升起一丝内疚。她抿了抿唇,沉默了良久,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睛,小声道:
“……有点饿。”
李承璟睁大眼睛看着她。
崔清漪心虚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与他大眼瞪小眼。
李承璟有些没明白:“晚膳你用了一碗鸡汤面,睡前还喝了燕窝,怎么这会饿了?”
“晚膳是晚膳,如今都丑时三刻了。”崔清漪有些委屈地瘪嘴道,“不是我想吃,是你孩子想吃。”
“行,李家的小祖宗最大。”李承璟认命地长叹一声,一把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披上外袍系紧带子,认命地朝外殿走去。
不多时,外间传来了他吩咐内侍的声音。
不到半个时辰,外间便飘来一阵鲜香浓郁的骨汤味。
内侍提着食盒进来,从中取出一个青瓷大碗,碗里盛着十几个皮薄馅大的鲜肉小馄饨,上头撒着嫩绿的葱花、细碎的紫菜和金黄的蛋皮丝,香气扑鼻,直勾勾地往鼻子里钻。
李承璟亲自端着白瓷碗走到床边,用调羹舀起一个,吹了吹热气,递到崔清漪嘴边:“张嘴,祖宗,快吃吧。”
崔清漪就着他的手,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鲜美的肉汁瞬间溢满口腔。紧接着,她又吃了第二颗。
然而,当李承璟舀起第三个馄饨递过来时,崔清漪突然胃里一阵发腻,秀眉微蹙,偏过头去。
李承璟举着勺子僵在半空:“怎么了?”
“饱了……不想吃了。”崔清漪声音细若蚊蚋。
李承璟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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