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崔清漪正倚在花厅的贵妃榻上,由着素心剥葡萄吃。昨日刚回京,李承璟被皇上叫进宫里去议事。
门房管事快步走来通报:“王妃,安定侯府的世子夫人丁氏,带着两位姑娘递了拜帖,说是特来为昨日官道冲撞一事赔罪。”
崔清漪咽下葡萄,拿帕子擦了擦手。这侯府的人动作极快。昨日刚在官道上吃了瓜落,今日就上门来找补。
“请进花厅。”
不多时,世子夫人丁氏带着昨日在官道上见过的两名少女走了进来。丁氏衣着华贵,满脸堆笑,刚一进门便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臣妇携家中小女,拜见梁王妃。昨日官道之上,府中下人瞎了眼,惊扰了王爷与王妃的车驾。臣妇回府后已将那刁奴杖责发卖,今日特来向王妃请罪。”
崔清漪稳稳地坐在主位上,受了这一礼,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世子夫人客气了。赐座。”
丁氏道了谢,在下首坐定。她身后的两名少女也跟着行礼。
左边那位,是昨日在官道上哭泣的假千金姜拂霜。今日她换了一身极其素雅的浅蓝色罗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姿态端庄,神情带着几分委屈。
右边那位,便是那刚接回来的真千金姜辰安。小姑娘依旧微微低着头,肤色偏暗,神情局促。
丁氏见崔清漪目光落在两个女孩身上,立刻堆起更加谦逊的笑容,主动开口介绍:“王妃,这是臣妇身边的两个孩子。昨日事发突然,未曾向王爷王妃禀明。”
丁氏又细细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崔清漪看了两人道:”如今能找回亲女,也算的圆满了。“
丁氏带着几分感慨:“虽然当年出了差错,可毕竟在妾身身边养了十五年。侯爷与老夫人都舍不得她,便想着仍将她记在世子名下。“她停了一停,目光温柔地落在姜辰安身上,“至于刚接回来的这个孩子,乡下长大,不懂规矩,妾身正准备好好教导。“
这是安定侯自己的事,崔清漪即使不同意,也不想掺和其中。
丁氏等了等,笑意不变,又轻声补了一句:“拂霜这孩子,性子好,这些年也没少得长安各家夫人的喜爱……“
但丁氏在此递话,明显是希望能得到崔清漪的几句赞同。
但崔清漪哪里会叫她如意,她也没应丁氏的话,转头看向姜辰安。
“今日这身衣裳,是谁准备的?”
姜辰安微微一怔,连忙回道:“府中针线房。”
“世子夫人方才说,要好好教导亲女。”崔清漪语气不紧不慢,“没有合身的衣裳,却先带到本妃面前见客。你们侯府教导姑娘的规矩,倒是别致。”
姜辰安出身乡野,吃食用度比不上姜拂霜,身量自然也短了一截。
明显是将姜拂霜的衣服给她穿出门。
丁氏脸上的笑容顿了一顿,随即解释道:“实在是时间仓促,辰安刚接回来,针线房还未来得及量身……”
“时间仓促。”崔清漪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丁氏在下首坐着,笑容维持得有些费力。她今日来,原是想借梁王妃的口,把“两女并列”这件事在长安城里坐实。
没想到梁王妃一点面子也不给。
丁氏斟酌了一下,换了个话头,笑道:“妾身此番登门,还有一事相邀。十日后,侯府办一场赏花宴,长安各家夫人都会到,妾身斗胆,想请王妃赏光。”
崔清漪放下茶盏,抬眼看了她一眼。
丁氏请她去,无非是想借梁王妃的脸面,给这场宴席撑一撑场子,顺带着让她当众替侯府的安排背书。
崔清漪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本妃届时去看看。”
丁氏脸上笑容便更盛了一些,又多寒暄了几句,才出言告退。
才刚在自家的马车里坐定,厚重的车帘一落下,丁氏脸上那谦卑温婉的笑容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放到几年前,她不过是个六品小官的女儿,在这长安城见了我连头都不敢抬。如今倒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了梁王这根高枝,就敢在我面前端起一品亲王妃的架子了!”
坐在她身侧的姜拂霜极有眼色地倒了一杯温茶,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又靠在丁氏的肩膀上撒娇道:“母亲快消消气,都是拂霜不好,让母亲为了我的事,生生受了别人的闲气。”
听到这声软糯的“母亲”,丁氏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一转,落在了缩在马车角落里的姜辰安身上。
一看到姜辰安身上那件袖口长了一截的衣裳,丁氏就想起方才在花厅里被崔清漪当众下的面子,心头的无名火“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你还有脸坐在这儿装木头!”丁氏把茶盏重重地往小几上一顿,“我为了你这身份忙前忙后,还要拉下老脸去求人,张罗十日后的赏花宴,好将你体体面面地介绍给京城各家贵女!你倒好,在梁王妃面前畏畏缩缩,毫无世家女风范,害得我跟着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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