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野码头,江水不断拍打着泥泞的堤岸,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几十辆军用卡车在距离江边三百米的位置停下。
卡车车厢的挡板被推开,两个整编团的中央军士兵纷纷跳下车。
士兵们端着中正式步枪,在军官的指挥下迅速拉开散兵线。
机枪手趴在地上,将重机枪的支架重重地砸进土中,弹药手将长长的黄铜子弹带搭在手臂上,随时准备供弹。
李长贵站在码头边缘,看着那些在车灯下闪烁着冷光的枪管,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而那些还没上船的家属,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弟兄们,就地寻找掩体!把枪端起来!”
李长贵现在唯一的退路就是让这些人平安上船,要不然他只有思路一条。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大声下达命令。
独立守备团的士兵立刻散开,拉动枪栓,枪口直指前方的追兵。
带队的中央军团长站在一辆吉普车旁,手里拿着一个铁皮扩音喇叭。
他看着前方密集的人群,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手心里全是汗水。
“团座,他们拉开防线了,打不打?”旁边的营长低声请示。
“先等等。”中央军团长压下机枪手的枪管,声音低沉。
他举起铁皮喇叭,对着江边大声喊话。
声音穿过夜空,传到了码头上。
“李长贵!我是王建明!统帅部已经下达了命令,要求你们立刻停止登船,全员返回武汉市区!”
王建明的喊声在江风中回荡:“你也是穿军装的人,知道抗命的下场,只要你现在放下武器,交出这些人,上面答应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你们执迷不悟,我们只能动用武力解除你们的武装!”
李长贵听到喊话,大步走到了防线的最前方。
他迎着刺眼的车灯光芒,扯开嗓子,对着几百米外的中央军阵地大声回应:
“王建明!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身后站着的是谁!”
“这些人,全是前线军官的家属!”
李长贵的眼睛通红,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你今天要是敢在这里开一枪,伤了这群老弱妇孺,前线的将士会直接哗变,杀进武汉!这个责任,你王建明担得起吗?!”
对面的中央军阵地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王建明握着喇叭的手微微发抖,他身后的那些底层士兵也纷纷低下了头,握枪的姿势不再那么坚定。
都是当兵的人,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把枪口对准友军的家属。
但是,军令在身,王建明没有退路。
“李长贵,我不想跟你讨论对错,我只执行军令!”
王建明再次举起喇叭,语气变得严厉,“我再给你最后三分钟时间考虑,放下武器,否则,我只能下令强攻你们的守备团!”
李长贵知道谈判彻底破裂。
对方不敢屠杀这些家属,但绝对敢对守备团下手。
他迅速退回掩体后方。
“团座,咱们的人不够,火力也拼不过他们两个团啊。”
赵四海蹲在旁边,满脸焦急。
李长贵没有说话,他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拿出了老马留给他的无线电步话机,迅速调到约定的备用频段。
“呼叫马长官,我是李长贵,听到请回答。”
步话机里传出一阵电流的杂音,几秒钟后,老马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是老马,情况怎么样?”
李长贵压低声音,快速汇报道:“我们被城防司令部的两个团堵在码头了,对方架了重机枪,三分钟后就会发起强攻,我们的人火力不足,撑不了多久。”
“坚持住,我们马上赶过去支援你们。”老马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听我说,追兵不是最麻烦的。”
李长贵转头看向江面上那几艘灯火通明的货轮,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最麻烦的是那些洋人船长,我怕他们为了保全船只,会直接丢下剩下的人跑路。”
李长贵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出深深的急迫:“你必须马上联系苏司令,让他想尽一切办法,绝对不能让这些船在这个时候离开码头!”
“明白。我立刻发报。你们死守阵地。”老马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
李长贵放下步话机,将腰间的手枪重新拔了出来,推弹上膛。
然而,李长贵最担心的局面,终究还是发生了。
江面上,领头的那艘美利坚散货轮的二层甲板上。
戴维斯正举着黄铜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岸上的动静。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几百辆军用卡车,看到了那些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的中央军士兵,更看到了那些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
戴维斯放下望远镜,脸色发白。
“船长,对面的军队好像要发起进攻了。”大副站在一旁,神色紧张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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