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昼侧脸扫了眼半掩的书房门,薄唇抿了抿。
假设进去导致她画歪,新账旧账齐算,恐怕今晚连陪嫁的床位都保不住。
他把手伸向明兮手里的茶杯,刚想说他去热。
“您要是想喝茶,树可以给您另外泡一杯,虽然底层的叶子泡的没这杯好喝,但对情绪有用。”
明兮后退,将杯子藏到身后,拒绝得毫不含糊,
“这杯里有源木腔液,能让她精神好,不会死,只给她,树答应她了。”
云昼眉心微敛,没和他抢,悄无声息的走到书房门口,静静的看了她一眼,轻之又轻的关上带上书房门。
“说吧,你给她喝多少天了?”
他在厅内沙发上坐下。
明兮端着茶杯走到他面前,如实回答,
“每天,树算过,源木腔液不算是能量辐射,算药。
她需要药物辅助,不然会出现免疫力下降、神经衰弱、手抖的情况。
手抖就不能勾线了。
您知道铁线描吗?
每根线比头发还细,手抖就画不了。
树必须给她加。”
云昼双手搭在膝上,凝视着明兮,低沉的嗓音里没有责怪的意思,纯粹的陈述以及询问,
“伟大的先知,你也知道这是药,我算它是补药无害。
但让一位雌性许多天,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属于坏习惯,你懂吗?
你有没有想过,你给她养成了这个坏习惯,家里以后没有你该怎么办?
我上哪儿给她找第二个先知?”
明兮被问的低下了头。
云昼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是真心在问,与吃醋无关。
景珠就算喜欢明兮,他做陪嫁都认了。
一棵能照顾她的树,还能栓住她不离开戈耀庄园,不离开他。
他不至于算不清这笔账。
从一开始气归气,但也不怕明兮呆在她在身边,甚至是放心的。
但是没想到先知持续犯傻,而他没有替代方案。
树木长年累月吸食同一种源质能量就会在某个时间以自己对世界的理解,诞生一具“精体”。
没有雄性和雌性的概念,仅是树的另一个存在方式。
树精的能量腔体在形成的瞬间就固定了容量,终生不会增加。
那是树精的心脏,也像是灯油。
灯里的油能烧多久,树精能活多久。
油烧光,灯灭,树精消散。
树精体消散对树本体的影响,约等于掉了几片叶子。
再退一步说,就算他给海桐树找到需要的能量,再次诞生树精的也不再是“明兮”。
而且没那么简单。
海桐树需要的能量在元耀星叫做:源初。
在泰拉的历史书里被称为“源木·神庭”,独立于火、冰、岩、毒这些能量之外,属于“生命”本身。
源木·神庭是曾是元耀星生态的生命枢纽。
它的根系脉络连接着每一条地脉,感知整个星球能量波动,预判物种灭绝、察觉能量潮汐、在灾难来临前调整星球生态去应对。
它被称为“先知”不仅仅是因为它能预知未来,更是因为星球上所有生命体以及非生命的过去、未来、此刻都于它有关。
比如海桐先知无法说出一周以后会有大地震,但它会提前三个月感到变化,通过调整生长方向,提醒周边的部落的龙族、兽族迁移。
而院子里的这颗海桐树仅是先知剩下的一截断枝、也可以说是一片叶子。
他薅海桐树的叶子会让树变丑、让明兮变丑,但不会殃及“灯油”。
明兮自己才是从灯盏里往外舀油。
“树不能说。”
明兮大概思考了半分钟那么久才抬起清澈干净的金眸,语气是毫无恶意的坦诚,
“树只知道,今天不给,她今天画久了就会手抖。
以后的事,等以后再说。
也许过不了多久以后树会有更多能量,给她分着用也不会死。
但树现在不能说,树不说。”
云昼绝望地闭了下眼,狭长的手指抵上太阳穴。
又来了。又是这句。
这话在他耳朵里翻译过来就是:等我死了,我弟弟会替我照顾你伴侣。
你放心,他比我还能干,他光合作用效率比我高。
他唇角忍不住上扬了下,被气笑了。
他坐在这里跟树讲能量守恒,树在跟他讲,死了以后会发芽。
他想骂都找不到靶子。
骂他什么?
骂他对景珠太好?
还是骂“你这个光合作用都做不好的蠢先知把你的命分给我老婆,你死了我上哪找第二个”。
说出来等于承认“我需要你活着”,而他没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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