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珠正站在被踩平的泥草里,听到他说话,差点在泥地里打滑,两只手都抓住他胳膊。
她想了一路的开场白,一个都没用上,他竟然问这个。
站稳后,她看了看云昼,裤管笔挺,连点泥星子都没沾上。
再看看自己,低头回了两个字:“挺蓝。”
然后她抬起眼,望向对面的芦苇浅滩。
凌乱的场景和她脑子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画面完全是两回事。
没有水波潋滟,没有芦苇轻摇。
一望无际青黄不接的芦苇从龟裂成无数不规则板块的烂泥滩窜出来,水洼漂着绿油油的藻类,成团的蚊虫在芦苇杆间盘旋,老远就弥漫着腐泥的腥气。
狐茸茸部落的人已经下了泥滩,泥直接没过他们膝盖,行走间不断的发出“啵”声,像被烂泥吸着嘴嘬了一口。
他们一边踩倒苇草给族人垫出一片站脚的地方,一边还得驱赶烂泥里窜出来的毒蛇和毒蛙。
狐族老族长率先跑过去,骨杖挥舞得虎虎生风,
“赶紧的!先清理出能站脚的地方!准备割!”
整片泥滩陷入兵荒马乱。
景珠觉得就她这体格下去,别说膝盖,泥能直接没到大腿根。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在烂泥滩边,穿着睡衣,跟一个时薪十六万的将军聊地球的天蓝不蓝。
而云昼可能是被她过分简洁的回答噎住了,抿了抿唇,静默了。
景珠再次抬起头时乌黑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分不清急的还是委屈的,望着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云执行官,你……你能……能抱我一下吗?就到草岸就行。”
彻底没辙了,放眼望去,除了对面几丛被踩倒的草甸子,这百米内连块能让她不陷进去的干地都没有。
她总不能跟云昼肩并肩,膝盖对膝盖,站在臭泥里聊帝国的天吧。
云昼静止了许久的尾尖轻轻一翘,微微颔首,看了她脚下一眼,
“行。”
景珠反应过来,自己鞋上满是泥,让人家抱,肯定会弄脏他衣服。
她慌忙弯腰,两下解开藤绳,把湿透的靴子从脚上扒下来搁在旁边泥壳上。
裹脚的绷带也浸透了泥水,一并拆了,露出红肿未消的脚背,踩在一块勉强能在烂泥里承重的石头上,一排白皙的脚趾头紧张地蜷着,泡得全是褶子。
云昼的目光从被遗弃的泥靴一扫而过,没弯腰,伸出手臂穿过她的膝弯。
景珠骤然腾空,高度一下子提升到与他视线平齐,臀腿坐在他小臂上,后背靠着他肩头,湿漉漉的睡裙下摆蹭在他挺括的军装裤料上,赤着的脚悬在半空,被当小孩抱了。
她脑子空白了整整两秒。
刚想说“谢谢”,云昼已然迈开步子走进了泥滩。
军靴踩进淤泥,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时带起一蓬泥浆。
但他上身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爽是真的爽。
不用踩泥,不用淌水,靴子也不用穿了,脚丫子在凉风里晾着。
可是,她现在离云昼的脸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毛孔,近到她只要再往前倾斜几公分,鼻尖就能撞上他的脖颈。
她盯着他削薄的唇至下颌再到利落、冷白的脖颈线条。
喉结微微凸起,性感的让人想戳一下。
没出息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假如,她是说假如,这位执行官没有家室呢?
假如她,景珠,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纯情女大学生,成功勾搭上了这位时薪十六万,能单臂托举成年女性的将星级人物,岂不是不仅抱得美人归,连债都不用还了?
这个想法很危险。
危险到她立刻在心里给自己开了一张道德罚单,罪名是“贪财好色”。
她赶紧把视线从他脖子上挪开,往天上搁。
蔚蓝广阔的天空恰好飞过成片白鹤,翅膀铺展,体态轻盈。
她欣赏了一秒仙灵的鹤姿,脑子里弹出一个不祥的想法,这么多鸟从头顶飞过,万一其中一只拉屎在她脸上怎么办?
她可以接受在烂泥滩里社死,但不能接受鸟屎。
她给自己乌鸦脑惊到了,连忙转脸。
这一转,鼻尖蹭过他颈侧。
他的味道像是冬天推开门时扑面而来的凛冽雪气,锋锐寒凉,说不上来,但是好烫,脖颈皮肤温度很烫,比她高好几度。
而云昼稳重的步伐钉在原地,猛地被拖进对峙战争。
体内的龙血被倏然点燃,沿着脊椎一路烧下去,尾根霎那僵直。
银灰色发丝间的豹耳茸毛消退,朝着蜿蜒的轮廓过渡,黑曜石般的龙鳞一片又一片顺着尾椎往下蔓延,又被强横的意志力强行刹停在军装衣摆覆盖的位置。
失控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这个生物突然往他颈动脉上蹭,龙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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