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江曼订的火锅包厢。
热气腾腾。
苏晓晓第一个动筷子,迫不及待地把三盘肥牛一股脑倒进了翻滚的红油锅里。
“先下肉!这才是对火锅最起码的尊重!”
陈果安安静静地坐在苏辰旁边,等锅里的毛肚烫得微微卷起,她就立刻捞出来,放进苏辰面前的香油碟里。时间掐得正好,多一秒都老了。
唐糖不能吃辣,苏辰把她安排在番茄锅那边,亲自给她调了一碗不加葱蒜的蘸料,又涮了一碗菌菇汤底的面条。
“慢点吃,小心烫。”
唐糖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桌子对面,沈月正跟苏晓晓为最后一盘虾滑展开决战,两双筷子在盘子里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我点的!你别抢!”
“见者有份!”
最后还是苏辰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加单的一份,放到两人中间的桌子转盘上,这场战争才算停歇。
张若曦全程话不多,但筷子一直没停。苏辰的余光注意到,她白大褂袖口下的手腕上,下午那根红色的编织绳还好好地待着,和那条细细的银链子挨在一起。火锅的热气蒸腾上来,给那两样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江曼坐在最里面的主位上。
那个位置,通常是请客做东的人坐的。
她面前的碗里只有几块清汤锅底涮出来的豆腐和青菜,吃得很少,但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提前离席。
她偶尔和沈月聊几句工作,偶尔在苏晓晓呛到的时候递过去一张纸巾,但更多的时间,她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这一桌子的人吵吵闹闹。
苏辰拎着酸梅汤的扎壶,给每个人倒饮料,最后一杯,轮到江曼。
她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
透明的玻璃杯沿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苏辰在她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个座位,没挨着,也不显得生分。
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苏晓晓吃饱喝足,开始举着杯子起哄。
“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输的人,要说一句今天最想说、但是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员响应。
陈果运气不好,第一轮就输了。她红着脸,低头想了好几秒,声音很轻地说:“今天的香囊……我偷偷留了一个,放在枕头底下了。”
“哇哦!”苏晓晓带头起哄,“果果你这也太含蓄了吧!”
第二轮,唐糖输了。
她没看任何人,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第一排的位置,以后我都留着。”
沈月没输,但她主动举手发言,冲着苏辰抛了个媚眼:“姐姐我可没什么没说出口的,我想说的,该说的,不都早就说了吗?”
张若曦也没输。她没参与这个话题,只是把手放到了桌下,右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轮到苏辰,他运气也不太好,输了。
满桌子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想了一下,端起面前还剩一半的酸梅汤,目光在桌子上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日子还长,”他说,“你们都在就行。”
一句话,平平淡淡,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每个人的心里。
谁都能接,谁都可以认为,这句话是单独说给自己听的。
包厢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苏晓晓第一个跳起来嚷嚷:“哥你太敷衍了!罚酒罚酒!换一个!”
桌子上的热闹,立刻又回来了。
晚上十点,火锅局散场。
苏辰开着车,把叽叽喳喳的苏晓晓和陈果送回宿舍,把抱着音箱不说话的唐糖送回家,把张若曦送到她公寓楼下,最后送完沈月。
车里终于安静下来。
他开着车,回到了江曼的公寓楼下。
车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靠在椅背上,在车里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无名指。
昨天晚上徒手帮江曼拆那个缠满胶带的快递箱时,被包装绳勒出来的印子,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群里已经没人说话了,几个女孩都发了到家的消息。
最后一条,不是在群里。
是江曼的私信。
只有两个字。
“上来。”
苏辰锁好车,上楼。
门虚掩着,他推开进去,在玄关换了鞋。
客厅没开灯,只有书房的门缝里,透出来一缕温暖的光线。
他走过去,靠在书房的门框上。
江曼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合上了。
她的手边,放着一只冲洗干净的玻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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