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着一个人的三年。可现在这个挎包放在马兰花的膝盖上,像一件不太合身的东西。
“兰花,”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你是说,我该去找个工作?”
马兰花看着他,把手从挎包上拿下来。“金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停了一下,把那个挎包拿起来,挂在肩上试了试,背带长短正好。“这个挎包我要了。我会用它装书、装信、装东西。它是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她站起来,把挎包在腰间正了正,低头看了看,“可是金生,你以后要是想跟我在一起,光有心意是不够的。你有文化,你也能吃苦,你得用这些东西去换一个能让你站着说话的地方。你不能光靠劈柴换东西,那样换不了一辈子。”
金生站起来,腿有点麻,他站了两秒才站稳。他看着马兰花背着那个草绿色的挎包站在院子里——晨光从院墙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圈淡金色的边。挎包贴着她的腰侧,帆布面被照得发亮,“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在光里清清楚楚的。他忽然觉得那个挎包在她身上比在他身上好看。
“我知道了。”他说,“兰花,那你……你等我。”
马兰花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金生,我会等你。可你不能让我等太久。你在南东村劈柴的时候,我在南杜壁也是挑水、锄草、记工分。咱们都一样。可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她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你的路得你自己走。我只能看着你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第2/2页)
金生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短短的,圆圆的。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条冻得硬邦邦的土路,经过那棵光秃秃的大槐树,看见周建华推着自行车等在树底下,搓着手取暖。周建华看见他一个人回来,脸上的表情没变,可金生看见他搓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给了?”周建华问。
“给了。”金生接过自行车,跨上去,“她收下了。”
“那咋样?”
金生蹬着车,风从耳边刮过去,他把脸迎着风,没让周建华看见他的表情。“她说,”金生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她说挎包挺好的。可她还说——有了工作会更好,因为有钱能买更多的东西。”
周建华沉默了一会儿,跳上后座。自行车沿着土路往回骑,轮胎轧过霜冻的路面,沙沙作响。两个人骑了很远都没说话,风从山沟里灌进来,呜呜的。
那天晚上,金生躺在炕上没睡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屋顶那片麦秸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月光细细的一线,落在地上像一根银色的针。他想马兰花背着那个挎包站在晨曦里的样子,想她说“光人好是不够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种东西,想她说“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时手指搭在挎包边角上的姿势。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凉丝丝的,刷过一层白灰,年深月久已经发黄了。他把额头抵在墙壁上,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像一根细针在骨头上慢慢地划。
周建华第二天就要走了。天没亮他就起来收拾东西,行李袋不大,几件衣裳、几本书、父亲写给他的那封白皮信封的信。他把军装叠好放在最上面,帽子扣在行李袋的侧兜里。金生帮他拎着行李袋走到村口,拖拉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车斗里铺了一层麦秸。
“金生,”周建华接过行李袋,在车斗边上站住了,“你昨天跟我说的话,我记住了。”他顿了顿,把行李袋甩进车斗里,“你也是。马兰花说的话,你也该记住。”
金生站在拖拉机旁边,看着周建华翻上车斗坐下来,把行李袋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一本书来。周建华翻开书页,在拖拉机轰隆隆的响声中抬头看了金生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拖拉机开走了,排气管的黑烟在冷风里散了。金生站在村口,看着拖拉机沿着土路越开越远,车斗里那个穿着军装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被尘土吞没了。他在村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风把他的耳朵吹得发疼,才转身往回走。
那天晚上金生收拾东西,把几件衣裳塞进背包里,在灶台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回家一趟,过几天回来。”他走出南东村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西边的天边还挂着一道橘红色的光。张二女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背着包走过,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眼,没问他去哪儿,只是说:“路上小心。”
他走了二十里地,到矿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排房里的灯亮着,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暖暖的光。他站在自家院子门口,隔着门缝看见屋里的灯亮着,秀英坐在炕沿上纳鞋底,改芳在灶台边洗碗,彦悟在地上滚着一个木头轱辘,秋果坐在门槛上择菜。那些画面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秀英的头低着,针线在布底来回穿梭;彦悟滚着轱辘追着改芳跑,口水流了一脖子;秋果择菜的手快得像一阵风,一根白菜在她手里翻几个来回就干干净净地进了盆。
他推门进去,秀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金生?你咋这时候回来了?”她的声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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