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小后生,你有事?”
“刘叔,”金生蹲在他旁边,“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老汉放下手里的锄头,从怀里摸出旱烟袋。“说。”
“我想帮您家干活。劈柴、挑水、扫院子,啥都行。一个月,您给我一个军挎包就行。”金生说话的时候没看老汉的脸,眼睛盯着地上那只锄头,锄刃上有一块豁口,磨得发亮。
老汉抽了两口旱烟,烟雾在院子里散开。“你要军挎包干啥?”
金生张了张嘴,想了一会儿,说:“送人。”
老汉又抽了两口烟,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行。我家那柴火堆了一个多月了,没人劈。你把它劈完了,挎包就是你的。”
金生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的那堆柴火跟前。柴火堆得乱七八糟的,粗的细的混在一起,上头盖着一块油布,油布边上结了霜。他弯腰掀开油布,拿起靠在墙根上的斧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蹲下去,把一根粗柴竖在木桩上,抡起斧头劈了下去。“咔”的一声,柴火裂成两半,木屑溅起来,落在他的鞋面上。
那天从早上一直劈到太阳落山。金生没有歇晌,老汉给他端了一碗水放在墙根底下,他渴了走过去喝两口,喝完了回来继续劈。他的手心里本来就有茧,是南东村这几个月长出来的,可劈柴的活跟锄草不一样,锄草是腰费,劈柴是手和肩膀费。斧头落在木桩上的反震顺着胳膊传到肩膀,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骨头里敲鼓。第一天下来,他的虎口震裂了,渗出血丝,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继续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第2/2页)
周建华下工回来,看见院子里那堆新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的,金生蹲在墙角用布条缠手。他没说话,去灶房烧了一壶热水端过来,放在金生脚边。“你打算天天去?”
“嗯。”金生把缠好的手举起来看了看,布条上洇出一小块红印子。“那挎包是新的,我看了,里头的帆布还没沾过灰。”
“就为了送她?”
金生没抬头,把另一只手也缠上布条。“她住的地方远,冬天冷,宿舍没个像样的包。她平时去镇上领信、买盐、装书,都用布兜子,兜子口漏风。军挎包结实,能装东西,还能挡风。”
周建华没再说话。他在灶台边坐下,烧火做饭,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响,火光映着他侧脸上的轮廓。他想起刘卫国那天穿着军装走过土路的样子,想起金生接挎包时手指在帆布面上多停留的那一瞬,想起王秉德信里那句“你跟建华处好关系,以后说不定用得上”。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过了一遍,然后加了一句——金生不管跟谁“处关系”,都是拿自己的力气去换的。他背上的疤、手上的茧、肩膀上的旧伤,都是账本。他也想有一天能跟人像说话一样自然地交换什么,可他手里只有力气。柴火劈完了,天也黑透了。金生把斧头靠在墙根底下,柴火码成整整齐齐的一摞,跟一面矮墙似的。老汉从屋里出来看了看,没说话,进屋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攥着一个草绿色的帆布挎包。包是旧的,可洗得干干净净,背带上的金属扣磨得发亮,“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印得端端正正的。他把挎包放在柴火堆顶上:“拿去吧,明天再来。”
金生站在柴火堆前面,看着那个挎包。月光照在帆布面上,泛着温润的草绿色。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蹲下来,把码好的柴火又整了整,把边上几根松了的重新码实。然后他才站起来,把挎包从柴火堆上拿下来,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比他想象的要轻,可他知道那重量不在帆布上。
他把挎包挂在肩上,走了几步。背带长短正好,挎包贴着腰侧,随着他的步子一颠一颠的。他走回自己住的院子,在月光底下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个挎包。风从山沟里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头发,帆布的边角在风里轻轻晃着。
周建华坐在门槛上抽着烟,看着他没说话。金生站在院子里,把挎包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他想起那天刘卫国从拖拉机上下来的样子,军装被风吹起一角,挎包在腰侧一颠一颠的。那时候他觉得那个挎包装着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现在那个挎包在他手里了,帆布面硬挺挺的,内侧有一小块磨得发亮的地方,是刘卫国背了三年磨出来的旧印子。他摸了一下那个旧印子,手指顿住了。那印子是温的,像被人用手捂过很久。他把挎包贴在胸口,走到灶台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他在炕沿上坐下来,把纸铺在膝盖上,想了很久,然后慢慢写了几行字:
“兰花:
冬天来了,天气越来越冷。托人带来一个挎包,不新,但是结实。装书装信都方便,走在路上风也灌不进去。
你在南杜壁,要多加衣裳,别冻着。等放假了,我想去南杜壁看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金生”
他写完了,把纸折好,塞进挎包的内侧口袋里。然后把挎包放在炕头,用枕头压住一角,以防晚上被风吹掉。他躺下来,看着屋顶那片麦秸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月光细细的一线,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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