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等着!有种别跑!”
壮汉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句。
但任子辉已经转过了头。
他的浮漂,再次沉稳地没入了水中。
“咬钩了。”
任子辉手腕猛地一抖。
鱼线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尖锐的啸叫。
一场风暴,正式拉开帷幕。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是一阵紧密的鼓点,敲碎了清河水库午后的宁静。
不到半小时,三辆喷涂着“特警”字样的,防暴车和两辆帕萨特轿车,卷着滚滚黄尘,风驰电掣般冲到了水库河滩上。
车还没停稳,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员,便端着防暴枪鱼贯而下,迅速扇形排开,将任子辉和李二牛所在的钓位死死围住。
空气中弥漫着轮胎摩擦后的焦糊味,和尚未散去的泥土清香,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让远处观望的村民纷纷缩回了脑袋。
“龙哥!龙哥你咋样了?”
为首的帕萨特里钻出一个挺着大肚子、警服扣子几乎要被撑开的中年男人。他没顾得上整理歪掉的警帽,连滚带爬地跑向那个躺在泥地里哀嚎的壮汉。
这中年人是青阳市下属平山县公安局的副局长,马德兴。
而在他身后,那个挺着脖子、戴着粗金链子走下来的中年男人,正是这片地界的“土皇帝”——赵大龙,人称“龙哥”。
赵大龙看着满地打滚的亲信,尤其是看到那个手腕折断、正疼得满脸扭曲的头目,眼角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马局,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赵大龙指着地上那些废掉的混混,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阴狠,“光天化日,在咱们平山县的地盘上,有人敢把我的兄弟打成这样。这不仅是打我的脸,这他妈是在抽您的嘴巴子啊!”
马德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得可怕。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那一排黑漆漆的枪口,看向了依旧稳坐在马扎上的任子辉,以及守在一旁、像尊铁塔般的李二牛。
“好大的胆子!”马德兴猛地一拍大腿,指着任子辉的鼻子咆哮道,“故意伤害、聚众斗殴、暴力抗法!你们两个老东西,真当法律是摆设吗?”
马德兴甚至懒得询问事情的起因,他只看到了赵大龙的亲信被打残了,而这两个“外乡老头”还安然无恙。在这平山县,谁对谁错不重要,谁的分量重才重要。
任子辉慢条斯理地收起最后一节鱼竿,眼神古井无波,淡淡地扫了马德兴一眼:
“这位局长,你连出警流程都不走,甚至不问问这些持刀歹徒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就要直接定罪?”
“流程?老子的话就是流程!”
马德兴被任子辉那种看戏般的眼神彻底激怒了。他在平山县横行霸道惯了,还没见过哪个老头敢在他面前这么淡定,“带走!先把这两个暴徒给我铐起来,带回局里‘严加审讯’!”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个年轻的特警对视一眼,虽然觉得这两个老头有些古怪,但还是拿着银晃晃的手铐走了上来。
李二牛的肩膀猛地一沉,浑身肌肉紧绷,那双通红的虎目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戾气。只要这手铐敢碰到任子辉,他保证能在这群特警反应过来之前,先把马德兴的脖子拧断。
“二牛,别动。”
任子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穿透力。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二牛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班长,这帮孙子太欺负人了!”李二牛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讲规矩的地方,咱们讲法律;不讲规矩的地方,咱们看笑话。”任子辉微微一笑,神情泰然自若地站起身,主动把双手伸到了那两个特警面前,“铐吧,别为难年轻同志。”
“咔哒!”
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河滩上显得格外刺耳。
精钢制成的手铐死死锁住了任子辉那双曾签发过无数国家级政令的手。
赵大龙见状,原本阴沉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快意。他走上前,凑到任子辉耳边,压低声音狞笑道:“老东西,到了局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我会让你跪在那儿,一根一根掰断你的手指头。”
马德兴也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警服,不可一世地挥了挥手:“把人押上车!回局里!”
周围的警员开始撤收,赵大龙的那些伤兵也被抬上了救护车,整个过程,马德兴和赵大龙勾肩搭背,低声谈笑,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两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任子辉站在警车旁,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冰冷触感。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流氓,也没有看那个自以为掌控局势的局长。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湛蓝却有些刺眼的阳光。
然后,他微微侧过脸,看向那个正得意洋洋准备上车的马德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周围的人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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